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刚才跟我道歉。你在五哈做了这么多季导演，我从没见过你跟任何嘉宾因为任何安排上的问题道歉。但你刚才跟我说‘这是我的问题’。能让导演主动道歉的事，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更加笃定了几分，“你把我安排在离小院四十分钟车程的酒店。如果明天只是正常的录制，没必要把我和沈煜隔开。
你完全可以直接送我去小院，让我把烤包子给他，然后大家一起吃个晚饭。但你没有。你特意把我安排在这里，说明你不想让我在明天录制之前见到他。”
她把手放下来，看着王正宇，嘴角那个狡黠的弧度又深了几分：“所以我猜明天的录制，你有一个特别的安排。这个安排需要我配合，而且不能提前让沈煜知道。
你今晚不让我见他，是怕我见到他之后露馅，或者怕他从我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导演，我猜的对不对？”
王正宇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频率很快，带着一种“被看穿了也没什么好藏的了”的无奈。
他随即看了一眼哈尼手中那个她妈妈特意给沈煜准备的、装满烤包子馕和手工酸奶的背包。
然后重新抬起头，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从玩味变成了几分自嘲。
“对。你说得都没错。”
他开口了，语气依然是那个标志性的播音腔，但少了几分平时那种毫无感情的平稳，多了一丝被看穿之后的坦诚，
“今晚不让你见他，确实不是因为什么拍摄安排。是因为我需要你先听完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他顿了顿，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说了一遍，从他宣布答题规则开始，到沈煜发现规则卡背面隐藏条款把导演组架上吊垫，到他被剪安全绳，到冰淇淋误会，再到民歌教学环节沈煜藏高音被老师当场夸奖。
他说得很克制，但在说到“他用一盒拿铁味冰淇淋让我误以为他在求饶”的时候，他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不是愤怒，是被反复碾压之后残留的那种“我明明准备了这么多规则为什么还是被他绕进去了”的无力。
“今天一整天录制下来，他贡献了很多看点，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用这句话做了收尾，然后看着哈尼，
“但他从头到尾，愣是没有吃到任何亏。从答题环节到民歌教学，从叠罗汉到冰淇淋小卡，他的从容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丝裂缝。
对于一档以‘互相伤害’为传统美德的综艺节目来说，一个全程不吃亏的嘉宾，不利于团结氛围。所以明天的录制，我需要一个能让他破防的人。”
哈尼安静地听完了。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抱着那个装满了“爱意”的背包，又抬头看了看王正宇那张被一整天的疲惫和无奈刷洗过的脸。
过了好几秒，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还有几分“我男朋友果然是个祸害”的好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沈煜的女朋友，在明天的录制里帮你对付他？”
“对。”
哈尼盯着王正宇看了好几秒。
眼前这个人是手握好几个知名综艺的导演，平时站在监视器后面运筹帷幄，用毫无感情波动的播音腔指挥全局，让嘉宾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而现在，他站在酒店走廊里，脸上竟然带着一种反常的疲惫，用同一种播音腔请求她——沈煜的女朋友——帮他对付沈煜。
这个画面实在太荒诞了。荒诞到她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导演，”她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努力压着笑意的认真，“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是他女朋友。你让我帮你对付我男朋友，你觉得这个立场站得住吗？”
“站得住。”王正宇面不改色。
“怎么站得住？”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吃瘪的人。”
王正宇的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
“今天一整天，他面对镜头、面对导演、面对所有嘉宾，嘴角那个微笑就没掉下来过。但你可以让他破防，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你知道。你说了算。”
哈尼轻轻哼了一声，嘴角那个笑意却藏不住：“导演，你这是在拍我马屁。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刚才那句‘你说了算’就是马屁。拍得很明显的那种。”
王正宇沉默了一秒，然后推了推墨镜，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心虚：“……效果怎么样？”
哈尼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她连忙用手背挡了一下嘴，但肩膀还在轻轻抖着。
笑完之后她重新抬起头，看着王正宇，表情里那种“好气又好笑”的复杂还没完全消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自己的表情管理，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导演，你平时对沈煜不是挺有办法的吗？补充规则不是加得很快吗？怎么今天就不灵了？”
王正宇沉默了片刻。走廊的感应灯在他们头顶亮着，白光照得他的表情格外清晰，那张平时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不太好意思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微妙窘迫。
“……他把我补充的规则也破解了。”
“怎么破解的？”
“他用了我自己写的规则，结果他反过来用在了我身上。我等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他把我推进去，还帮我把土踩实了。”
哈尼愣了一下，然后不得不再次用手背挡住嘴。
她真的很想保持一个严肃的表情，毕竟王正宇是导演，毕竟这是在谈工作，毕竟她男朋友今天确实把人整得够呛。
但王正宇说“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时候那个语气，实在是太像一个在告状的小学生了。
她从没见过王正宇这样——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