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夜里。
桌面上的细痕越来越多。
密密麻麻，歪斜不一，不过这些细痕大多都非常短，甚至绝大多数刚出现便被断开。
直到第七日清晨。
苏羽指尖轻轻一动。
嗤！
一道细痕从桌面左侧延伸到桌面右侧，中间没有半点断续。
整张木桌微微一颤。
下一刻，桌面沿着那道细痕慢慢错开。
苏羽看着这一幕，眼神终于亮了起来。
这一剑，虽然还只是雏形。
可方向已经对了。
继续坐在房间里推演，意义不大。
剑招终究要用剑来验证。
也要用真正的风浪和阻力来打磨。
苏羽起身，推门走出房间。
院中天色微亮，远处海风带着咸湿气息吹来。
他脚下风云真意一转，身形掠出万海商会。
没过多久，他便出了天海城。
海岸边，浪潮拍击礁石，发出沉闷声响。
苏羽抬眼看向天澜海域深处。
那里的海雾还未完全散开，隐约能感受到海兽潮退去后残留的凶戾气息。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踏着海风，径直朝天澜海域深处掠去。
越往深处，海风越急。
脚下浪潮起伏不定，水面下方偶尔有大片黑影掠过，带起一圈圈暗流。
海兽潮虽然退去，天澜海域深处依旧凶险。寻常破海境武者来到这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水下妖兽拖入海底。
苏羽神识铺开，感知着四周水流变化。
几头四级低阶海兽最先闻到人类气息，从海面下冲出，腥风裹着浪花扑到身前。
寒渊剑出鞘。
嗤！
剑光贴着浪尖扫过，冲在最前面的海兽身躯一僵，头颅直接滚入海中。
剩下几头还没来得及散开，苏羽脚步已经踩过浪花，剑锋连点数下，血线在海面接连炸开。
这些海兽太弱。
苏羽根本不需要动用刚刚领悟的剑招，只凭最普通剑招便能轻易将这些海兽尽数斩杀。
身影继续往前。
海雾变得浓了些，远处浪潮翻卷，像有一座黑色小山在水下移动。
轰！
一头四级中阶海兽撞开海面，粗壮尾鳍横扫而来，掀起数丈高的浪墙。浪墙还未落下，尾鳍上的鳞片已经刮得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苏羽身形一折，从浪墙边缘掠过。
寒渊剑顺势下沉。
星云剑势铺开，归墟落下。
海面像被一块巨石砸中，向两侧轰然塌开。
就在剑势余波翻涌之际，一线风痕贴着浪花斩了出去。
嗤！
那头海兽颈侧裂开一道细长伤口，血水猛地涌出。
海兽吃痛后发出尖锐嘶鸣，庞大身躯一翻，想要钻回海底。
苏羽眼神微凝。
慢了半分。
归墟的力量散得太快，风痕接上去时，遮掩之势已经淡了。若对手反应再快一些，这一剑连颈侧都未必碰得到。
他脚下风云真意流转，身影从海兽上方掠过。
寒渊剑第二次落下。
这一剑比方才更早。
归墟刚刚轰开浪墙，风痕便从翻卷的水雾中切出。
噗嗤！
兽首飞起，血水喷上半空，又被海风扯成一片红雾。
苏羽落在一块浮起的碎礁上，目光扫过尸体断口。
比第一次流畅了一些。
但终究还差一点。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周围海水彻底乱了。
血腥味扩散开后，更多海兽被引了过来。水下黑影一条接一条逼近，浪潮被庞大的身躯撞得四处炸开。
苏羽没有换地方。
他正需要这种混乱。
越混乱，才越能发现剑招真正的问题。
一头四级中阶海兽从左侧扑来。
苏羽横移三丈，剑锋斩落，归墟把它半边身躯轰得鳞甲崩裂，随后掠出的风痕贴着裂口深入，将兽骨一并截断。
右后方水花炸开，又一头海兽张口咬来。
苏羽手腕一翻，剑光反扫。
锵！
寒渊剑贴着獠牙擦过，火星迸溅。那头海兽还想合口，咽喉处已经多出一道细线。
下一刻，血水从细线里喷出，它庞大的身体砸回海面，掀起大片浪花。
苏羽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
他每一次出剑，都在调整归墟和风痕之间的空隙。
早了，风痕会被归墟的厚重力量裹住，速度锐减。
迟了，星云剑势散开，风痕便成了单独一剑。
那一瞬极短。
短到海浪翻起的一点偏差，都可能让剑路错开。
嗷！
一声低吼从海底传来。
海面忽然鼓起，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冲出，利爪撕开浪墙，朝苏羽胸口抓来。
四级高阶海兽。
它的速度远超之前那些海兽，利爪还未落下，爪尖卷起的妖气已经刺得衣袍猎猎作响。
苏羽目光一冷，脚尖点在浪尖上，身影贴着爪锋滑过。
锵！
寒渊剑削过利爪，鳞甲上炸开一串火星。
那头海兽反应极快，尾鳍紧跟着横抽，周围海水被扫成一片白色水幕。
苏羽身形被浪势逼得向后掠出数丈。
就是这种压力。
他眼中锋芒更亮。
风云真意在脚下猛地一转，苏羽迎着翻卷的水幕冲回去。寒渊剑抬起，星云剑势瞬间铺开。
归墟落下，水幕轰然炸散。
海兽的利爪刚要第二次抓来，一线风痕已经贴着炸开的水雾切入它颈下。
噗嗤！
血线迸开。
这一次，剑锋切进去足有数尺，可那头海兽肉身太强，竟然硬生生扭开了要害。
它眼中的凶戾变成惊恐，庞大身躯猛地往海里坠去。
苏羽身形落下，踩着它翻起的浪花追到近前。
第三剑斩出。
归墟的厚重剑势才刚触到海面，风痕已经借着那股翻涌的余波掠过。
嗤！
细线从海兽颈部一闪而过。
它逃入海水的动作猛地停住，兽瞳瞪得滚圆，身体还在往下沉，头颅却缓缓错开。
大片血水从断口涌出，很快染红周围海面。
苏羽站在浪尖上，胸口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剑，终于接得像样了。
海面上的血腥气越来越浓。
被吸引来的海兽更多，可当它们靠近这片暗礁海域时，速度开始变慢。
水面漂着大量海兽尸体。
一头四级中阶海兽浮出水面，正好对上苏羽的目光。
它兽瞳里的贪婪瞬间僵住。
下一息，那头海兽尾鳍疯狂摆动，转身就往深海里钻。旁边几头海兽也被吓破了胆，争抢血肉的动作戛然而止，扭头就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