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操!你个死丫头,给脸不要脸是吧!
大汉被滚落到脚边的一把干腌菜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气得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他猛地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纹满青筋的粗壮胳膊,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撕碎。
周围的几个保安和办事群众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原本宽敞明亮的大厅一角,瞬间围起了一堵厚厚的人墙。
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贺婕看着暴怒的大汉,眼圈更红了,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东西,一边抽泣着说: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着急了……
她弯下腰,假装去捡那个摔裂了的干腌菜,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这是我家最后的一点粮食了,我爸爸还等着我拿这个去找宋清伯伯换钱看病……呜呜呜……
这一招苦肉计加上道德绑架,瞬间起到了效果。
周围围观的群众开始指指点点,对着大汉指指点点:哎呀,人家小姑娘看着挺可怜的,干嘛这么凶啊?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说道。就是,青天白日的,怎么知道工作人员还跟个孩子过不去。
这丫头一看就是农村来的,不懂规矩,你个公职人员跟她计较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也忍不住插嘴道。
……
大汉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本来只是奉命行事,不想让闲杂人等上楼打扰宋清,可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个滚刀肉。
而且,看着贺婕那副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那股子嚣张气焰也不由得弱了几分。
毕竟,对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动手,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行了行了!别哭了!
大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恶狠狠地瞪了贺婕一眼,赶紧把东西收拾了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不然别怪我真对你不客气!
围观的人群中,一位热心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见贺婕还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把那些沾了灰的苹果往破袋子里塞,不由得心生不忍,挺身而出为之讲话道:我说小伙子,你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
平时宋书记都挺平易近人的,更何况听着这丫头的意思,她还是宋书记的远房亲戚,等着见到人救人,你这大块头,在这拦着人家亲戚见面做什么?
贺婕听到有人开始为之说话,心中暗喜,知道自己又一次赌对了。
她立刻配合地演得更卖力了几分,在围观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显得更是笨手笨脚,手足无措,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而一直拦着贺婕上楼的高壮大汉,此时见众人对他的指责越来越多,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几分怒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那个多嘴的大妈,仿佛要吃人一般。
而一早为贺婕说话的大妈见他露出这副表情,心头一跳,不自觉地嘟囔道:这大块头不会对咱们老百姓动手吧,看这样子,怪吓人的。说着,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肩膀,往旁边挪了两步。
大妈虽然是低声嘟囔,但她可能因着常年大声说话的习惯,此时的声音并不小。
故而在她旁边的几人皆都听到了,此时也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对面拦路的男人身上,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那双紧握的拳头。
还真别说,这家伙长得是挺凶的,怪不得这小姑娘到现在都还哭唧唧的不停。
你们瞧着他紧握的拳头没有,这一拳下来,骨头都能断上几根吧。
是啊,看着就不像好人,说不定是哪个道上混的,这种人怎么会在机关单位工作?一点都不平易近人,还让老百姓怎么找人做事?
……
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路人,此刻在热心大妈的带头下,情绪明显开始一边倒。
窃窃私语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向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涌去。
原本明亮宽敞的大厅,此刻的气氛却变得压抑而紧张。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照不进人们心头的阴影。
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不满和谴责,仿佛那个大汉不是在执行公务,而是在行凶作恶。
大汉只觉得无数道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在他的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大汉梗着脖子,阴恻恻的道,我就是执行公务,维持秩序!你们谁要是再敢说些有的没的……
周韦,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处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熨烫得板板正正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
这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被叫做的周韦的大汉,一看到来人,原本嚣张的气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肉眼可见地萎了下去。
他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小跑着迎了上去:哎哟,李主任,您怎么下来了?
这不是……这不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非要闯楼,我这不正在维持秩序嘛。
被称为李主任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淡淡地扫过地上的狼藉,最后落在了那个还蹲在地上抽泣的小姑娘身上。
李主任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喜怒,既然是来找宋书记的,怎么还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周韦一听这话,立刻抢着邀功:主任,您是不知道,这丫头说是宋书记的远房亲戚,但看着鬼鬼祟祟的,还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怕她是来上访的,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这才拦着她不让上楼。
是吗?李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转向贺婕,带着几分审视。
贺婕听到这声音,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李主任她听人提过,是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办公室主任,也是个趋炎附势的主儿。
贺婕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便迅速立刻站起身来,低着头,用那双被厚镜片遮挡住的眼睛怯生生地看向李主任,声音细若蚊蝇:李……李主任,您好。我……我真的是宋伯伯的亲戚,我爸爸病重了,宋伯伯早年受过我爸爸的恩惠,答应过等他飞黄腾达后。要帮我们家一把的,我今天是专门来送点家乡的土特产,顺便……顺便问问宋伯伯这个承诺还算不算数!
说到最后,她又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眼圈一红,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李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运动服以及那个破旧的大布袋上反复打量。
你叫什么名字?李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我叫宋佳慧。女孩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宋佳慧。李主任在舌尖上品了品这个名字,心中却没有半分熟悉感。
只能对跟在他身后的人,低声吩咐,你去问一下宋书记,有没有这个亲戚,尽快回话。
是,李主任,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