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顾明。”
“他到底给允炆灌了什么迷魂汤?”
“好好的圣贤书不读。”
“整天跟那些铁疙瘩、破齿轮混在一起。”
“这像话吗?”
“您是储君,允炆是皇孙。”
“他以后是要走正道的!”
“现在这样不务正业。”
“跟个匠人有什么区别?”
“传出去,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吕氏的声音越发尖利。
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
把自己的道理和委屈都喊出来。
“他就是在毁了允炆的前程!”
“一个误人子弟的家伙。”
“凭什么当皇孙的老师?”
“殿下,您就下一道旨意,撤了他的职!”
“把他赶出东宫,赶出应天府。”
“永远不许他再见到允炆!”
“否则,允炆这辈子,就真的被他毁了!”
她的每一个字都砸向朱标。
也砸向她自己臆想中的敌人顾明。
朱标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痛。
“愚蠢!”
朱标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吕氏激烈的哭诉戛然而止。
“你当真以为,孤什么都不知道?”
朱标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以为孤是傻子。”
“任由一个骗子。”
“在自己儿子身边胡作非为?”
吕氏被他问得一愣,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标冷笑一声。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只知道圣贤书,你读过几本?”
“你只知道科举正道。”
“你又懂多少朝堂之事?”
“你就是一个妇人。”
“一个只看得到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的蠢妇!”
“殿下……”吕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
自己丈夫口中说出来的。
“孤告诉你!”
朱标指着她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顾明的学识,他的见地,他的才能。”
“胜你百倍,千倍!”
“他教给允炆的,是经世致用的大才!”
“是能够让大明开万世太平的无上学问!”
“你懂什么叫天工开物吗?”
“你懂什么叫格物致知吗?”
“你不懂!”
“你只知道争风吃醋。”
“只知道后宅那点蝇营狗苟的算计!”
朱标的声音越来越大。
“孤再告诉你一件事!”
“顾明,不仅是允炆的老师。”
“他更是孤为大明。”
“为未来太子选的辅政大臣!”
“他是国之栋梁!是未来的肱骨之臣!”
“让这样的人来当允炆的老师。”
“那是允炆的荣幸,是皇家的福气!”
“你,居然想撤了他的职?”
“你,居然敢诋毁他?”
朱标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
吕氏彻底傻了。
辅政大臣?国之栋梁?
这个顾明来头这么大?
她只是觉得一个教书先生。
就算有天大的本事。
还能大得过她这个太子妃?
可现在看来,自己错得离谱。
朱标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中的怒火却没有丝毫消减。
他知道,对付这样的蠢人。
必须用重锤,一次性把她砸。
否则后患无穷。
“孤还没说完!”
朱标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你口口声声为了允炆好。”
“那你可知道,在孤的心里。”
“谁才是未来的储君?”
吕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朱标的眼神冷漠而残酷。
“是雄英。”
“他才是孤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大明皇帝。”
“只要他不犯什么天大的错误。”
“那个位子,就永远是他的。”
“至于允炆……”
朱标的语气顿了顿。
带着不易察觉的宽容。
“他既然没有继承大统的可能。”
“那他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只要不过于荒唐,孤都可以容忍。”
“他喜欢那些机械,喜欢那些奇技淫巧。”
“那就让他去学。”
“总好过他日后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来跟自己的兄长争权夺利!”
“你明白吗?!”
这番话狠狠劈在了吕氏的天灵盖上。
她一直以来的骄傲。
她为儿子规划的未来。
在这一刻,被丈夫无情地击得粉碎。
原来在他心里。
允炆从来都不是第一人选。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朱标看着她惨无人色的脸。
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妇人不得干政!”
“这是父皇定下的规矩。”
“是母后一生恪守的准则!”
“你今天跑来跟孤说。”
“要撤一个从四品朝廷命官的职?”
“吕氏,你的心太大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坐稳了太子妃的位子。”
“就可以对朝堂指手画脚了?”
“孤告诉你,顾明的差事。”
“是父皇亲口钦点的!”
“你想让孤为了你一个妇人的嫉妒和愚蠢。”
“去忤逆父皇的旨意?”
“你是不是想让孤死?!”
最后一句,朱标几乎是吼出来的。
吕氏浑身一颤,瘫软在了椅子上。
她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朱标看着她这副模样。
眼中的怒火终于渐渐平息。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
但他别无选择。
只有用最严厉,最残酷的方式。
才能让这个女人认清现实。
才能避免她因为愚蠢。
给整个东宫招来弥天大祸。
父皇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你好自为之吧。”
朱标丢下这句话,拂袖而去。
他需要去静一静,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
殿门被重重关上。
吕氏一个人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丈夫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愚蠢!”
“辅政大臣!”
“雄英才是储君!”
“父皇钦点!”
每一个词,都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她绝望的哭了。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和斥责。
朱标一直以来都是温文尔雅的。
对她虽谈不上多宠爱,却也相敬如宾。
可今天,他为了一个外人。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师。
对自己露出了如此狰狞的一面。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吕氏哭得肝肠寸断。
直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慢慢停了下来。
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她开始思考,疯狂地思考。
朱标的话,虽然伤人,但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顾明。
这个名字压在了她的心头。
丈夫看重他。
甚至将他视为未来的辅政大臣。
这已经不仅仅是赏识了。
这是托付江山的信任!
而更可怕的是,他竟然是父皇。
那个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大明皇帝。
朱元璋亲自选中的人!
能被那两位同时看重。
这个顾明,绝非等闲之辈。
他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