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皱眉的是,此人居心难测——一路上频频打量弟子们,有时连她自己也未能幸免。若非当年袁天罡曾援手相救,她早便将此人逐之门外了。
“师太,咱们都是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讲究?我师父至今下落不明,跟着你们,反倒方便他寻我。”
李星云摆摆手,强词夺理起来。
走?他怎肯走?
恒山派这些貌美如花的女尼,一个都还没近身,怎能半途而废?
再说,他如今囊中羞涩,离了她们,连顿像样的饭、一间安稳的铺盖都难寻。
仪清默默取出一包银子,递上前道:“李公子,确是诸多不便。这一百两,权当盘缠,你且先去大明帝都等候师父吧。”
仪真、仪质等小尼姑纷纷点头附和。
她们还记得,此前若非李星云莽撞行事,几位师姐险些命丧黄泉。如今谁也不愿再让他跟在左右。
这一路上,他不停讲些生硬笑话,甚至故意说些冷僻段子逗她们笑——可谁笑得出来?只觉他傻气十足,令人哭笑不得。
更让她们不安的是,他常悄悄打量她们身形举止。
她们可是剃度受戒的比丘尼,不是峨嵋派那种带发修行的女冠。
他打的什么主意,几位师姐心知肚明——嗯……除了懵懂单纯的仪琳,大概还不甚明白。
李星云脸色一沉,盯着仪清问:“连你也盼着我走?”
仪琳神色淡然,声音清冷:“李公子,我们俱是女众,与男子共处,终究不合规矩。”
他脱口而出:“有何不合?武当山上,大魔王不是常年出入峨嵋派?他还当众抱过灭绝师太,峨嵋弟子可曾说过一句不是?”
定娴与众尼姑一时哑然。
李星云竟拿自己与大魔王比?
恒山派与峨嵋派,岂能混为一谈?
一者青丝尽剃,持戒森严;一者发髻尚存,修行方式本就不同。
何况大魔王与灭绝师太早年便熟识,彼此情谊,江湖皆知;当时武当山上,众人亲眼所见,谁会多嘴议论?
仪琳睁大眼睛,望着李星云,满是困惑。
她不懂,师父与师姐们为何执意送走他。
可她隐约觉得,一个男子日日混在她们中间,终归不妥——有些话、有些事,岂是外人该听该看的?
轰隆!
“咳咳……秒风使,饶……饶命!啊——!”
砰!
流云使刚扑倒在地,吐血求饶,就被秒风使一掌击碎天灵,当场毙命。
秒风使环视众人,冷声道:“流云使已伏诛。眼下要紧的是找到恒山派那些小尼姑——只要她们肯宽宥我等,大魔王便不会再取我等性命。”
智慧宝树王颔首:“好!咦?辉月使怎未现身?”
平等宝树王面色阴郁:“方才她确曾赶来,却未参与围杀流云使。”
常胜宝树王急道:“别管她!先稳住小尼姑才是正经——若等大魔王赶到,我等一个都活不成!”
“走!”
十二宝树王与妙风使齐步朝仪琳方向逼近。
秒风使眉宇紧锁。
他知道麻烦大了——辉月使已知晓前圣女遇害之事。
她与前圣女情同手足,多年来一直在追查凶手。
他几乎可以断定:辉月使迟早会出手取他性命。
仪质一眼瞥见那十余人逼近,立刻惊呼:“师傅!波斯人来了!”
定娴与众尼姑霎时绷紧神经。
一名半步天人境高手,加十二位大宗师——若对方动手,她们连反抗余地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李星云吓得缩到人群后头,满脸错愕:波斯人不是已经杀了那个要害仪琳的老者?怎么又折返回来?
酒楼中,各路江湖人纷纷侧目望向恒山派。
有人猜出原委:波斯人怕大魔王追杀,想借仪琳之口求得宽恕。
也有人胆战心惊,以为他们这是要血洗恒山派——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实在骇人。
四秒后,风使转向仪琳,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急切:“小师父,方才围攻你的那些人,已被我们尽数诛杀。只盼你能宽宥我等,也请勿让你兄长再追究我等性命。”
“我……”
“仪琳,莫理这些波斯人!他们生死,全由你兄长定夺。”
话音未落,仪琳刚要开口——李星云猛地高声截断:“别答应他们!”
他额角青筋微跳,眼神灼灼,显然心有余悸:刚才那场突袭,他险些命丧波斯人之手。此刻他巴不得这些人尽数伏诛,怎肯让仪琳一句轻飘飘的“原谅”,就断了大魔王出手的由头?
定娴师太骤然厉喝:“李星云,住口!”
李星云一怔,茫然望向她。
“师太?”
定娴面色冷峻,一字一顿:“即刻离开恒山派,此地不迎你这等外人。”
“我……”
他愕然环顾四周,只见满殿尼姑皆目光如刀,齐刷刷钉在他身上。他一头雾水——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风使却不肯罢休,再度转向仪琳,语带恳求:“小师父,你……可愿恕我等?”
十二宝树王齐齐盯住李星云,眼中凶光迸射。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小子,竟一心要把他们拖进死局。眼下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若仪琳不肯松口,他们便血洗全场;若她点头应允,他们转头就要彻查这小子与大魔王的关系——若毫无牵连,便当场将他撕成碎片。
“我……”
破空声起!
苏子安倏然现身,立于仪琳身侧,抬手轻抚她鬓边碎发,目光扫向风使,寒意刺骨:“你们,一个都活不成。”
仪琳惊喜抬头,脱口唤道:“苏子安哥哥!”
酒楼中,一名江湖客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大魔王?天呐,真是大魔王来了!”
黛绮丝唇角微扬:“波斯明教,今日怕是要栽在这儿了。他既现身,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
小昭用力点头:“嗯!婆婆说得对。苏子安下手极狠,连两名天人境高手都被他徒手捏毙,这群波斯人,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
殷离见他真容显露,笑意不自觉爬上嘴角,几乎按捺不住想奔过去。一年多来,日日牵挂,夜夜入梦,可黛绮丝始终不允她远赴大隋,她只能把思念悄悄压在心底。
林朝英心头一紧,指尖微凉——他终于露面了。
若雪失声低呼:“小姐!大魔王现身了!”
若冰轻笑接话:“小姐放心,他一来,那些波斯人,必死无疑。”
林朝英无言片刻,只淡淡扫了两个侍女一眼:“嚷什么?那混账早就在酒楼里坐着,憋了这么久,怕是早就想把那群波斯人拧成麻花。”
她挥了挥手:“少惊慌,他动手,不过是迟早的事。”
若雪眨眨眼:“小姐不去打个招呼?”
若冰笑着附和:“是啊,您不是认得他么?他会不会特意过来见您?”
林朝英神色微滞,语气略显生硬:“别多问,稍后便知。”
“是,小姐!”
此时,如烟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苏子安——大魔王?那个一直坐在她身旁的男人,竟是名震天下的大魔王苏子安?
她脸色霎时惨白,四肢发软,连呼吸都滞住了:自己竟被大魔王挟持过?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已是侥幸。更可怕的是,她分明记得他几次目光掠过她的胸口……若他真起了歹念,将她掳走、囚禁、凌虐,她连自尽的力气都不会有。
江湖上下,无人敢招惹苏子安。
她强撑着转向无情,声音发颤:“无情……你早知道他是谁?”
无情斜睨她一眼,语气平静:“自然。他是我夫君,我岂会不知?”
“夫君?”
如烟猛然抬头,震惊难掩——原来无情,竟是大魔王的枕边人?难怪他总伴她左右。可既为夫妻,为何无情从不随他去大隋或大唐?她一时想不通,也无暇细究。此刻她满心惶恐,只盘算着:大魔王,会如何处置她?
姬瑶花与一众女捕快脸色齐变。她们早已认出苏子安,更亲眼见过他与无情并肩而立。
“大姐,无情的未婚夫……真是大魔王?”
“这下麻烦大了!”
“咱们先前还奉命设局对付无情,万一被他知晓……”
“可不是?大魔王可是整个江湖与两国最不能惹的人物!”
“要不……趁现在溜?”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发紧,全然没了往日利落。
姬瑶花抬手示意噤声,沉声道:“先静观其变,莫自乱阵脚。”
大魔王苏子安?无情?
她心头微震——竟不知二人关系如此亲近。所幸尚未动手,计划尚在纸面,只要及时收手,他未必知情。只要不触其逆鳞,他应当不会寻上门来。
“是,大姐。”
此时,整座酒楼鸦雀无声。
所有江湖人目光齐聚苏子安,又悄然滑向面如土色的波斯明教众人。
大魔王亲至,谁都明白——波斯人,大祸临头了。
纵然他们修为深厚、势力庞大……
但面对令人胆寒的大魔王苏子安,这群波斯人连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秒风使躬身抱拳,声音发紧:“大魔王,我们已诛杀意图加害令妹之人,恳请您网开一面,饶过我等性命。”
“求大魔王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十二宝树王齐齐俯首,姿态放得极低。
大魔王一现身,他们便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仿佛山岳倾塌、雷霆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