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径直朝着这间屋子走来。苗云凤十分警觉,立刻闪身躲到门后。马小虎不知来人是谁,心头也瞬间紧绷,他最担心的是苗云凤的安危,怕无端给苗副官惹来麻烦,因此死死盯着那扇房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女子。她穿得,衣着极为暴露。苗云凤暗自揣测,莫非她就是娇娇?果不其然,马小虎当即开口喊道:“娇娇,你回来了?方才去哪儿了,可让我好找!”
娇娇立刻嗔怪道:“我不过出去了片刻,你就这般心急?你又不曾将我包下,难不成还管着我的自由?如今你身上的钱财眼看就要花光,我劝你还是早些另做打算。你不是还有件要紧事要去办吗?赶紧去办吧,别在这儿碍着我的生意。”
苗云凤躲在门后,心中暗忖,这女子说话倒是干脆利落。马小虎刚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钱,她竟这般不留情面地将人赶走,看来这风尘女子,心肠果然够硬。
马小虎满脸委屈,伸手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也太薄情了吧!我把钱财尽数花在你身上,你竟半分都不怜惜我?”
娇娇神色一厉,语气冰冷道:“我怜惜你什么?给钱便同床共枕,没钱就趁早滚蛋!”
马小虎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声道:“好!好!好!这般绝情寡义,早晚你这里定会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去你的!”
娇娇闻言,随手抱起一个枕头朝他狠狠掷去。枕头自然伤不了人,却也算是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出来。苗云凤藏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来不必要的事端,只得竭力收敛气息,静观其变。
马小虎怒气冲冲地抓起衣衫,转身便往外走。出门时,他刻意没有同苗云凤打招呼,他知晓苗云凤藏在门后,这般做是为了不暴露她的踪迹,索性独自先行离开。其实苗云凤本想跟上马小虎,心中还有些话未曾说完,打算劝他几句,莫要一时冲动惹出事端,可眼下这般情形,也只能任由他离去。
马小虎走后,苗云凤依旧藏在屋子的角落,始终未被娇娇察觉。娇娇一屁股坐到床上,翘起二郎腿,拿起一把蒲扇悠悠扇动。她一边摇着团扇,一边透过窗棂向外张望,看了半晌,口中兀自嘟囔起来:“这死鬼怎么还不来?我好不容易把马小虎那小子打发走了,他竟迟迟不到!”
苗云凤被困在屋内,一时无法脱身,心中不禁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要来?就在这时,她透过缝隙望见,娇娇神色骤然变得亢奋,伸长脖颈望向窗外,又是蹦跳又是雀跃,欢喜地抓起一旁的几件衣衫,犹豫不决不知该穿哪一件。幸好苗云凤同为女子,娇娇换衣也不避讳。娇娇最终换上一身极为华美的衣裳。苗云凤心中越发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这位凤凰城的头牌妓女如此郑重以待。
很快,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苗云凤连忙压低身形,又躲到一旁立柜的布帘之后。此处隐蔽稳妥,她打算等二人不备之时,伺机悄然离开。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苗云凤抬眼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来人竟是她认识的人——王水生!苗云凤惊得险些惊呼出声,心中满是诧异:水生哥怎会来这种地方?
她瞬间回想起来,水生从前曾在红翠楼做过伙计,当初母亲遭人算计,便是他受人指使前去传唤。苗云凤追查许久那个鼻子上长痦子的伙计,兜兜转转,万万没想到竟是水生。可后来二人历经生死,并肩作战,早已情同手足,苗云凤对水生的人品向来十分敬重与信赖。可今日亲眼见他踏入这风月场所,苗云凤心中的敬佩与好感顿时凉了大半。她素来最是鄙夷男人流连这种烟花之地,水生即便尚未娶妻,也不该来此寻欢作乐。
此刻苗云凤进退两难,满心尴尬,本无意偷听二人谈话,可眼下想走也走不了。娇娇一见他,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水生,将他按坐在床上。
水生神情显得有些木讷,语气带着几分局促道:“娇娇,许久未见了。上回见面,还是我在此做伙计的时候。”
娇娇打扮得艳丽夺目,新换上的旗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曲线玲珑,身姿匀称饱满,任哪个男子见了都会心动。可水生似乎全然不为所动,反倒透着几分羞涩拘谨。娇娇主动拉着他的手,神色热络,做这行的女子,向来都不会扭捏羞怯。
苗云凤凝神屏息,仔细听着二人对话,想看看水生究竟要说些什么。
水生依旧语气木讷道:“我近来手头事务繁忙,你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娇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撅着嘴委屈道:“这么久不见,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连句贴心话都不肯说吗?”
水生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看你气色尚可,想来日子过得不错便好。”
娇娇冷哼一声,带着怨气道:“我过得好什么?这么久见不到你的人影。后来听说你回来了,我数次托人捎话,想同你见上一面,你却始终避而不见。难不成,你早已把我忘了?”
水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苗云凤在帘后听着,渐渐明白过来,水生并非主动来此寻欢,而是被这女子特意叫来的。看来娇娇对他竟是情意颇深,难怪她执意赶走马小虎,原是要与水生单独幽会。想来二人从前,定然有过一段旧情。苗云凤心中感慨,这倒是桩奇事。她对水生的看法也随之改观,依旧坚信,他还是那个值得自己敬重的大哥。
水生忽然站起身,沉声道:“这地方,我不该再来。从前我在此做伙计,与你相见实属寻常。如今身份不同,再来此处,难免引人非议,徒增误会。”
娇娇一听,当即急了,眼眶泛红道:“你怎能这般薄情寡义?我们从前那般要好,你我之间早已情根深种,难道你都忘了吗?你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你可还记得?”
水生面露茫然,迟疑道:“我……我当初说过什么?你不妨提醒一二,我实在记不清了。”
“你太过分了!”娇娇气得险些哭出声来,“你说过,将来赚够了钱财,便将我从这地方赎出去!如今你回来了,钱财定然也攒下不少,为何不提赎我之事?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若再这般推脱,我便真的跟旁人走了!天底下哪有你这般无情无义之人,我将整颗心都交付于你,你却这般待我!”
苗云凤在帘后听得明明白白,终于弄清了前因后果。原来二人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有过肌肤之亲。娇娇本就是风尘女子,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本就是常事,不足为奇。只是苗云凤心中始终不解,水生这般有主见、有骨气,模样周正的男子,怎会对这样一位风尘女子动了真情?莫非,只是因家境贫寒,别无选择?
只听水生面露难色,语气满是无奈道:“娇娇,我……我尚未攒够赎身的钱财。我问过老板娘,要赎你出去,需得二百块大洋。这般巨额钱财,我一时半刻,哪里凑得齐?”
娇娇闻言,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道:“你定然是变了心,定然是变了心!你当初说,去福星矿区挖矿,赚钱极快,很快便能凑够赎我的钱。如今你回来了,却又说没钱。你让我怎么办?我一天都不想再待在这腌臜地方了。你若不肯带我走,我便真的跟旁人走了。外头有的是愿意为我花钱的有钱老板,我跟谁走,都能过上好日子。只是……只是……”
娇娇话说到一半,便哽咽难言。苗云凤心中清楚,她未曾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定然是——只是旁人再好,都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水生哥。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钱财。
水生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决绝道:“好!好!好!你尽管去找你的有钱老板。我水生本就是个穷小子,高攀不起,也不配与你相守。”
说罢,他转身便大步朝外走去。苗云凤在帘后,心中不由得对水生涌起几分敬佩,暗自为他竖起了大拇指。今日无意间撞见这一幕,也算看清了他的为人,这场意外的考验,水生终究是扛住了。
谁料,丁头刚踏出房门,“砰”的一声闷响,一道重物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水生闷哼一声,当即直直栽倒在地。
苗云凤听到动静,立刻从帘后冲了出去,正好看见了行凶之人。不是旁人,竟是方才愤然离去的马小虎!
苗云凤厉声大喝:“马小虎!你干什么?你为何无故伤人!”
马小虎伸手指着倒地昏迷的水生,怒目圆睁道:“他……他竟敢觊觎我的女人!我方才躲在房角,就是特意等着他,今日定要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