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战士在那道陈述的末尾处留了一段间歇。
上古时期,精灵族和树人族之间的边界比现在模糊得多。那时候两个族群在这片林区定居时,没有明确的标志线。树人的根系和精灵的树屋在同一片区域里交错分布,有时候同一棵树的树冠是精灵的屋顶,树根是树人的居住空间。双方都承认那片区域是共有的,没有领土纠纷,也没有资源争夺。后来有一次大干旱,整片南部林区的水位持续下降。树人依靠深层根系获取水源,精灵依靠地表溪流维持日常生活和植物生长。
那次干旱持续了整整两年,溪流干涸了大半,精灵族的水源告急。当时精灵族向树人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树人能通过根系网络将地下水引流到地表溪流的干涸河床中,恢复那段河道的水流。树人同意了。他们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重新调整了根系的分布,把地下蓄水层的一部分水源引向了地表。溪流恢复了,精灵族的城镇也得以继续存在。
但是那次引流改变了地下水分层结构,导致树人在那片区域的根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活性下降和生长速度放缓。那一代树人损失了大约二十年的生长周期。但他们没有把这笔账算在精灵头上,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干旱期间每个种族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困难,树人选择了付出更多。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后来那次干旱过去之后,精灵族为了表达感谢,在影语林的边缘种了一排银叶树。那些树的叶片在月光下会发出银白色的光泽,那是精灵族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那些树现在还在那里,靠近溪流上游的方向,如果你们明天白天到的话应该能看到,它们的颜色和周围树木有明显区别,树干表面呈现浅灰色带细银纹的纹理,在光线斜射时会反射出星点式的亮斑,比周围的树更好辨认。
他在说完那段话后没有继续补充。
他面部的树瘤在晨光中以与之前相同的亮度和角度保持着持续观察的姿态,他那深褐色的木质轮廓在持续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每一步的间距和振幅都以均匀的间隔分布在经过的路面上,如同一段在持续行进中被不断拉长和延伸的线条,沿着地面向前延伸,逐渐进入远处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林区深处。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林地的密度在持续变化中逐渐开始出现新的规律——树冠的高度在降低,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在收窄,地面的坡度略微上升,形成一个从低到高的平缓过渡段。
奥克在那段坡度的末端放慢了速度,他的步幅比之前略短了一些,面部的树瘤从晨光中略微转向了队伍的方向。
前面不远就会经过一处精灵族的小型城镇。
那个城镇叫晨露镇,常驻人口大约四五千人,是这片区域连接格鲁尔斯特尔与精灵族中部领地之间的中转站。镇上有一枚小型神迹水晶,为城镇的防御符文和建筑供能。城镇规模不大,但它的位置正好卡在这条路径与外部林地之间的过渡带上,所有从格鲁尔斯北部边界向西北方向移动的路线都必须经过它的外围区域。没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过它,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控制这片区域的东西向交通。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在听到那段话时,他的步伐没有放慢,但他的目光从前方移动到了奥克的树冠方向——那些经过重新排列的枝干在晨光中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密集的覆盖层,枝干之间的间距在最深处不到一臂宽,叶片在边缘处以密集排列的方式形成了连续的保护层,使得从外部几乎无法看到内部的空间分布,形成一个在视觉和感知上都能与周围环境持续配合的覆盖结构,可以容纳整个队伍的人员和装备,在通过时不会从下方或侧面暴露出任何可作为识别依据的轮廓。
晨露镇。
汉尼拔的声音从队伍侧翼传来。
它的防御系统和警戒范围如何?有没有固定的扫描间隔可以追踪?
防御系统主要依靠那枚小型神迹水晶驱动的符文阵列,覆盖了整个城镇的范围和外围约五十步的缓冲区。
他稍微停了一下。
但它的警戒是针对地面水平的移动目标的,对树冠层以上约十五尺的垂直区间没有覆盖。我的树冠足够容纳你们所有的人。只要你们保持安静,不要散发明显的能量波动,我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带着你们从城镇外侧的林间通道穿过,不需要直接经过城镇的入口区域。
我会在接近城镇外围的林间通道时放慢速度,调整树冠的覆盖密度和延伸方向。你们需要在那个时间范围内进入我的树冠,调整位置,保持静止状态,直到我重新加速并通过城镇的警戒范围。整个过程需要持续一段时间,从进入覆盖范围到完全离开,大约需要半盏茶的时间。这期间不能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或释放魔力,我的树冠能屏蔽视觉和部分感知扫描,但不能完全覆盖声音和能量波动。
君士坦丁的堂吉诃德在那段话落下的间隙中侧过头,朝身后的队伍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以那种骑士式的庄重语气说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吗?进入树冠后不要说话,不要使用技能,保持静止,等到完全离开晨露镇的范围再出声。谁要是半路上咳了一声、放了个技能、或者说话,导致我们被发现,他自己去跟树人长老解释为什么那五枚炮囊还没到期就提前中止了。
放心吧。
豹子头零充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来。
我们这么多人被追了十波都没事,进一棵树里躲半盏茶还能出问题?
队伍中传来几声被压住的短促的确认音,然后重新安静下来,继续向前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