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达几天的昏迷中苏醒后凌悦黎也是胃口大开,虽没有一次性吃二人份食物那么夸张,但也是极为少见的吃了9分饱。
根据戴萱的阐述,受伤其实是次要的,凌悦黎昏迷的主要原因是短期内反复透支魔力。
简单说…透支魔力的短期后,魔力缓缓恢复——可还未恢复多少就又一次释放而空,反反复复几次后造成了不小的负荷。
于是乎,让凌悦黎被彻底击晕、失去意识后,所有绷紧的弦就骤然散开,直接昏迷了好几天…
“你这种行为非常危险,以后还是尽可能不要那么勉强自己。”将身体仍旧有些虚弱的凌悦黎扶上病床后,戴萱一脸郑重的提醒。
这也不由得让凌悦黎担忧起来,记得姐姐好像有说过,短期内多次透支魔力可能会损坏魔法的资质。
“不过万幸的是,你恰好在魔力根源出现问题的临界点被击晕,因此你的魔力不仅没有受损,还短短期内得到了不小的突破。”
“这么看来,击晕你的人还是救了你,也算因祸得福。”
听着戴萱的话语,凌悦黎这才松了口气。
大致聊了一些当前局势相关的话题后,戴萱也是因为有要事处理而离开了病房。
于是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四个病患和一个没事人。
其实柳惠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左右半身有明显的发力差距,属于轻度半身失调、所以连捧着手机刷论坛都有些吃力。
至于洛梦悠…还真不是她懒得自己动手吃甜点,完全是因为她现在全身都使不上劲,一条腿还打着石膏,弯腰动身都不便。
不过一边被人喂食的同时还能悠闲的看电视,显然苦中作乐对于洛梦悠而言从来不是什么难题。
氛围逐渐清静,凌悦黎也开始关注起从天虚市一起跟来的少女——魔法少女抹绿…亦或者称呼她为姜茉。
此刻的姜茉正坐在洛梦悠身旁另一边的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频道,手里捧着装有抹茶瑞士卷的蛋糕纸盘。
显然,作为在天虚市土生土长的人,她这辈子第一次接触到天虚市生产链与认知不可能拥有的事物…
无论是内容丰富的电视节目还是花样百出的零食甜点…这些在凌悦黎等人看来很寻常的事物却是姜茉一生都不敢想象的美好。
……不知为何,即便此刻的姜茉正百无聊赖的笑着,但凌悦黎有那么一瞬间却对其产生了怜悯。
在天虚市那种压抑的地方度过童年,又在最该奋斗的青春中遭遇无妄之灾…
真的是个很不幸的人,一直走到现在一定也非常艰辛吧?
“哦?原来外界认为的魔法少女是这样的吗?这么看似乎还有点意思啊…”
“隐藏身份吗?不觉得奇怪嘛~?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魔法少女相关动漫,姜茉百无聊赖的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但从未收起那积极接受新事物的新奇目光。
“这个嘛~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嘛?”洛梦悠也是轻笑着回答,她突发奇想想要捉弄一下宁语:“不如让宁语来回答一下吧~?”
毕竟很少说话的宁语总是能以奇妙的角度说出非常有趣的观点,还真有点想知道这才能“摇奖“出什么呢~
然而洛梦悠得失望了,因为她刚转过视线就只看见病房门口独自推着两边轮子、悄无声息准备独自离开的宁语。
“哦呀~真遗憾呢,毕竟宁语总是喜欢神不知鬼不觉的独自消失~”
洛梦悠打趣着轻笑,而姜茉却忍不住有些在意,鬼使神差下,她默默的跟了上去。
……
与悠闲的病房不同,隔壁另一处的特殊病房内,是另一副景象。
几个浑身是伤的少女被包扎好后却被束缚带困在病床上,一位看起来大概是女大学生的清秀女子漠然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手机。
寻常人自然不可能知道,这位女子还是瑶光市管理局的魔法少女,负责监视这几位病患。
至于为何这些病患是如此待遇……
她们算是魔法少女,但根据政委们与戴萱的汇报,再加上瑶光市管理局的介入调查…其实现在更接近罪犯。
无证魔法少女并不是稀罕的事,但她们——天虚市的魔法少女却完全违背了协会的规则,甚至在此基础上犯下了更为恶劣的罪状。
…杀人,这种事就算是魔法少女也绝对不可能被容许。
莫小依…真实身份为魔法少女槿心,杀人未遂、此外并未查出明确罪行——根据杜鹃魔女提供的档案,若没有被彩墨介入,估计已经是既遂了。
杀的对象还是国家派的政委…被阻止后又企图伤害秉公执行任务的彩墨,被一脚踹成脑震荡昏迷不醒倒也不冤。
许璐——魔法少女金合欢,常在公众场合滥用魔力,并多次恶意对普通人进行伤害,虽不构成致命,但导致多数人伤残。
——最后被白黎和彩墨先后击败,受伤严重、一条手臂都被炸成血沫了,这就是报应吗…?
瑶光市的管理局副局长、魔法少女「炎狐」,也就是此刻正鼓捣着手机查看档案的女子…
胡霄潇对此还是感慨万千。
至于圣蝶、蓝辉…以及紫梦,她们三个有明确的天虚市档案记录,文临安还真抓了不少把柄:皆有过失杀人的黑历史。
圣蝶的行径相当恶劣,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我们的人在前往天虚市后,发现她的时候…
全裸着嵌在市政厅的高墙上呢,甚至还失禁了,行人与手足无措的警卫们早就为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当地媒体在天虚市电视台直播时不小心拍了个正着。
一想到这,刚才还默默无声的胡霄潇忍俊不禁的抖了抖肩膀,虽然很不道德…但她确实是很努力的憋笑了。
圣蝶,社会死亡了呢,那个叫白黎的小后辈是怎么恰好把她牢固嵌在墙上的?
至于蓝辉…曾有几次怀有目的性的恶意杀人,落得现在这个下场死罪难免。
最恶劣的其实是紫梦,胁迫强碱、尾随强碱、私闯民宅强碱…光是档案记录就已经害了几十个女子。
哦…男人更惨,根据档案,紫梦一年大概虐杀了三位数的男性天虚市公民,有着极强的厌男心理,甚至已经脱离道德拘束。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紫梦被发现的位置和彩墨汇报的最终出现地不符,也不知道被谁拖进了一处桥洞、花了两天才找到。
天虚市被实锤了存在生产毒品的产业,而紫梦被发现的那个桥洞下面大概有七个流浪汉…似乎是被丢在那自生自灭的人…曾经接触了文临安隐瞒的一些秘密,已经精神错乱了。
然后…作为心理扭曲的极端同性恋,紫梦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七个流浪汉折磨的半身不遂,身上就没有一处是完好的…甚至被硬生生吃掉了好几块肉。
事后也调查了是谁故意挪动紫梦的位置、将其脱掉衣服丢到桥洞,似乎是一个层被其玷污的普通女高中生。
但根据审讯,似乎还存在一个幕后推手…有个一直暗中关注紫梦的人通过互联网找上了她,并进行怂恿。
…天虚市魔法少女犯得事太多了,那些因果…正常人多半一辈子都承担不完。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们还未接受审判就已经开始被因果反噬了,至于这一切是否有彩墨的责任…
胡霄潇眉头轻蹙,此刻她正端详着破晓奇迹四人组的档案,上面罗列了由政委提供的汇报、以及在天虚市考察几天后收到的反馈。
焰木棉的档案上清一色全是称赞与功绩,紫蝶与白黎的评价也极其优秀。
至于彩墨…政委的评价还不错,但实际考察到的结果有些反差:
殴打电视台工作人员、战斗过程中引爆街道造成大量财务损失,此外还偷了一辆车…至今未归还,以及各种负面反馈。
如果只是闯祸,胡霄潇其实还可以理解,但真正让她蹙起眉头的其实是功绩那一栏:
积极搜查测验、最先发现天虚市漏洞与罪行,独自击败四位天虚市『恶之少女』、重伤两位,以及在罪魁祸首文临安准备逃亡之迹彻底拦截。
胡霄潇看不懂了,这是什么诡异的战绩?
至于追责什么的,其实也没什么好追究的,毕竟彩墨的行为属于情有可原,但出于形式,回去后还是得接受几个小时的思想课程的。
咔哒…
门被打开了,胡霄潇疑惑的转头,就看见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身影讪笑着走进来。
胡霄潇知晓姜茉的身份,只是多留意了一下,而姜茉却缓缓走到圣蝶…也就是优娅的身旁。
其实她是醒着的,但是直到现在却还是无法接受现实,一直都浑浑噩噩的。
而目光看到姜茉的时候,她的眼神流露出震惊。
“你…”
“是我,优娅。”
此刻的姜茉丝毫没有和凌悦黎她们在一起的悠哉,眼中满是深沉。
“滚、滚出去啊……!”
“都滚出去、为什么、为什么偏偏遇上这种事?!”
“都怪天虚市外的人、都怪文临安……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
看着歇斯底里的圣蝶,姜茉语气漠然:
“几天了,你还是从来不反思自己啊…”
“就像是一年前你炸毁我的家、把我的生活毁掉,你始终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所以我才讨厌你们,你知道吗…?你现在遭遇的这一切根本比不上你对宋依做的…”
听着姜茉的细数,优娅眼神崩溃,不断的摇着头,想要反驳却连说话的力气都使不上。
“凌辱、殴打、拍裸照…”
“你做了一年,也不止对她一人做过这种事,而你只是一天内遭受了皮肉之痒…”
“这就委屈上了…?”
啪嗒!
优娅突然暴起,抓起床头柜的时钟就投掷丢向了姜茉,虽然姜茉躲开,但胡霄潇还是不得不把她请出去。
就像这样…偶尔还会有个家伙跑进来对着那造孽的圣蝶神神叨叨…每天都要让她破防一次。
这都什么事啊……
——而另一边,一间更加狭窄的病房内,文临安只能听见冰冷的仪器声。
门被打开,坐在轮椅上的宁语缓缓来到他病床旁。
文临安被彩墨揍得很惨,浑身骨折不说,头骨都裂了,面部则是不成人样,他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挪了挪眼珠子。
见到彩墨的时候眼神一滞,但那并非恐惧,而是释然:
“要…动手…吗?”
“这也是在所难免的,毕竟你们差点都死在天虚市——”
“你还是不理解自己失败的原因。”
宁语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文临安表面上似乎是愿赌服输的落魄模样,但在宁语看来,发生的一切并非文临安所认为的那样。
“你的想法不会成功,从一开始就不会…
为自己极端的理念作乱了好几年,只能证明你不够成熟。”
文临安的嘴唇动了动。
“你想说,我是错误的?”
宁语没有否定,但她对于文临安的这番评价比任何话都更能直击人心。
“你又明白什么?正如你是魔法少女,你本就高人一等…却非要为了旁人、那些弱者牺牲自己吗?”
文临安的语气有些急促,他反倒并不在意自己被宁语揍成这副生活不得自理的模样,他唯独无法接受自己的理念被这样草率的否定。
然而,宁语却只是淡然的开口:“只用强者为尊的守则,还不够错误吗?“
“你是错误的,天虚市的魔法少女也是。”
文临安眉头微微一颤,他发现宁语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说些什么。
为什么?出于什么目的?理由是什么?她现在在想什么?
文临安看不懂,他们应该是死敌,所以现在这个少女的眼神是胜利者的怜悯吗?
可笑…那种东西只不过是自我感动而已——
“只有履行了义务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他人的恩惠或尊崇。”
宁语平静无波的一句话却把文临安隐隐躁动的心绪镇住了。
“其实你并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执念让你比一般人更强势…”
随即,宁语话锋一转:“瑶光市的管理局把你调查了一遍,我只是稍微有些改观。”
“你说…什么…?
宁语眉头轻蹙,但还是平静无波的说:“一切都结束了,你有非常出色的女儿,她们足够闪耀。
闪耀到能容纳下你这个污点。”
文临安瞳孔震颤,他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发抖。
这个少女…知道了以前的那些事啊。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知道?
为什么还要特意找上我?
“文曦的脑神经还算活跃,如果你最开始想办法与外界接轨,以魔法少女协会的魔法底蕴或守耀联合协会的科技辅助,你的大女儿至少可以醒过来。
而你的另一个女儿…至少也会被审判庭提供容身之处。”
宁语的语气里蕴含着复杂的情绪,不满、鄙夷、愠怒…或许最后那一点点怜悯只是文临安看错了吧。
“你这几年以来都只是在迁怒而已,仅仅只是「暴怒」而已。”
病房里一片寂静。
文临安终于懂了,这个少女在对此感到愤怒,特意找上来搭话只是表达愤慨。
这样吗?只是偶然得知我女儿的事,却还同情上了吗?
年轻人的多愁善感罢了——
文临安心脏猛地一抽。
同情…?
意识回潮,文临安却感觉脑子里一片嗡鸣。
他心理的最后一层防线,被宁语从始至终平静到淡漠的话语击溃了。
“如果早几年听到这样的声音就好了。”
宁语并不懂这个男人感慨般说出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自认为也没有什么了解的义务。
她只是纯粹很闲,又偶然得知了一些事——在附近的病房发现了被瑶光市管理局从天虚市运来的植物人少女。
偶然间听说了一些事迹。
天虚市也曾有伟大的魔法少女,但身为其父的文临安亲手将一切都玷污了。
宁语感到不悦了、感到愤怒了,于是一时兴起来看看这位罪魁祸首的表情。
天虚市是个封闭的囚笼,这里的市长也封闭在了崇尚力量的森林。
天虚市这些年经历的一切,放眼这个广阔的世界来看并不是多大的事,仅仅只是个戏剧性的、让人不快的「悲剧」。
是几年前就被埋下祸根的「灾厄」,但正是因为足够残酷,宁语自认为…自己的记忆里应该也会永远有属于它的一角吧。
至少属于命红翼与炽铁的尘封故事,于此刻被彩墨挖掘了出来。
“你大可表现出厌恶或憎恨,总是宽恕并不是好事。”
文临安茫然的看着天花板,谁也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从几年前开始,这个独裁者就一直在发怒。
回过神的时候他才迟迟发现,他其实和两位女儿一样停滞了整整六年。
“你现在也就只有嘴还是硬的了。”
“毕竟你本来也就那些本事了,六年来除了让一切变得糟糕以外一事无成。”
宁语淡漠的话语让文临安无可辩驳。
是啊,他是个失败者。
“魔法少女当然可以随意挥霍力量,不过那样的话…敌人只会越来越多。”
“只有履行了义务才有资格享受尊崇和恩惠。”
文临安看不懂,眼前的少女顶破天可能都没有20岁的吧,难道她只是单纯的嫌寂寞吗?
她又懂什么…难道奉献就能得到相称的回报吗?这个世界不属于理想家!
文临安的拳头微微篡紧,这就是两者思维的差异了。
丛林永远无法理解人理的,真正美丽的是人理,倒不一定是社会。
“你大概还能活多久?应该有人和你说过吧。”
文临安错愕的凝视着宁语,随即淡然回答:“1年,1年后我就会被死刑。”
这就是为何如今的文临安一副轻松的模样,一切早就尘埃落定,一切都已然没了意义。
宁语沉默了很久,对于这个连开数枪差点把自己送走的混账,她毫无疑问是厌恶的。
奈何是个将死之人,当知道这个人明确的死亡之时,情绪中的戾气也消散了。
“一切都没有意义,小姑娘,你聊的还算满足吗?“
“你会死,你需要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天虚市六年来的经历到最后只是色泽混浊的一粒尘埃。”宁语漠然开口,但那并不是冰冷,更像是对这个世界进行试问。
“除了无数人的灾厄与尸骸以外,你什么都不会留下。”
宁语的话语如同梦魇,蚕食着文临安逐渐失去力量的精神。
而真正让宁语愠怒而无奈的,是文临安从不为自己的罪孽而忏悔。
“毕竟我是死刑犯。”
“是啊,下地狱去吧。”
文临安的愤怒来自于女儿,而那愤怒也掐断了他女儿最后的生路,并把不幸散播给了更多人。
而这让宁语感到不快。
这才是宁语真正过来的原因,她仍旧厌恶文临安,但至少在偶然经过那对姐妹的病房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该做什么。
为什么要做呢…?仅仅只是一刹那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短暂的对话却是宁语所认为的了断,她把所有的不快都冲散了,很快她就会彻底忘记文临安这个人。
…宁语坐在轮椅上,独自在寂静的医院走廊前进,凝视着走廊对面的窗户,阳光与医院的灯光交织。
“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中午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