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敬站在擂台下,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等江逐岳走下擂台,他凑上去,压低声音。
“头儿,你最后那一下,是不是故意让她的?”
江逐岳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
“你觉得呢?”
谢敬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觉得不是。”
“你的左膝确实有旧伤,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不至于会落下风。”
“你明明可以在她出手之前就结束比赛的。”
谢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一直在收着,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江逐岳没有说话,迈步往前走。
谢敬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
“头儿,我跟你说,今天的比赛一结束,夏如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所有军区首长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各大军区都要抢着要,你要是不赶紧下手,她就真的被别人抢走了。”
江逐岳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敬。
“我说了,那是她的自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谢敬注意到,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谢敬叹了口气,“行行行,她的自由,她的自由。”
接下来的几天,大比武的其他项目陆续展开。
射击、五公里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战术推演、战场救护。
每一项都是对体能和意志的极限考验。
而夏如棠的成绩稳居前列。
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她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广播里。
出现在越来越多人的议论中。
“射击成绩也排第二?只比第一名少了0.3环?”
“武装越野女子组第一,总排名第七,前面六个全是男兵。”
“这女的什么来头?”
“听说是兰城军区的。”
一时间,不少人都在议论夏如棠这个名字。
有人佩服,有人不服。
佩服的人说她是天才,不服的人说她运气好,抽签抽到的对手都不在状态。
夏如棠不在乎这些。
她母亲最重要的就是打败对手,彰显自己的实力。
她得晋升。
障碍赛的场地设在训练场东侧。
两百米长的赛道,设置了高墙、低桩网、独木桥、深坑、云梯等十几道障碍。
参赛队员需要依次通过所有障碍,用时短者胜。
规则很简单,但难度很大。
尤其是对女兵。
很多障碍的设计,根本没有考虑女兵的身体条件。
比如高墙,两米高,男兵可以借助臂力和腿力一跃而过。
女兵则往往需要多做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多花一到两秒的时间。
而云梯,间隔四十厘米的横杠,男兵可以一步跨两根。
女兵步幅不够,只能一步一根,时间自然就慢了。
但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性别就降低标准。
更何况这是比赛。
夏如棠站在起跑线后面,活动着手腕和脚踝。
欧阳站在她旁边,也在做热身。
顾清排在她们后面几个位置。
“津北军区,夏如棠,第三组,第二道。”
广播里传来报幕声。
夏如棠走到起跑线上,蹲下,双手撑在起跑线后面,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她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
“预备——”
裁判举起发令枪。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夏如棠像一支离弦的箭,弹射而出。
起跑,加速,三步之后达到了最高速度。
第一道障碍是低桩网。
她身体前倾,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她在铁丝网下快速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五米的低桩网,她用了不到四秒就通过了。
起身,继续冲刺。
第二道障碍是高墙。
两米高的木板墙,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夏如棠没有减速。
她在距离高墙三步远的地方起跳,右脚蹬在墙面上,身体向上窜了一截,双手扣住墙头,臂力一拉,身体翻过墙头,稳稳落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低呼。
“好快!”
“这个翻墙动作,男兵都未必做得出来。”
而夏如棠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前方的障碍上。
独木桥,她两步跨过。
深坑,她一跃而下,又攀爬而上。
云梯,她的双手交替前伸,身体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在横杠间快速移动。
她每过一个障碍,计时器上的数字就跳动一下。
赛程过半,她的用时比目前排名第一的男兵还少了零点三秒。
跑道两侧的观众越来越多。
很多人是被她的速度吸引过来的。
“这个女兵太猛了。”
“你看她的节奏,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她是不是练过?这不像是一般部队的训练水平。”
还剩最后三个障碍时,夏如棠的速度没有丝毫下降。
就在这时,一颗石子破空而来。
夏如棠本能地想要闪避。
但高速奔跑中的急停转向会让她的膝盖承受巨大的压力,轻则扭伤,重则韧带撕裂。
更关键的是,如果她停下来,这场比赛就输了。
那一瞬间,夏如棠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停。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右腿落地的角度。
啪!
夏如棠的大腿被异物击中。
那力道,不亚于像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了一下。
剧痛从大腿外侧蔓延开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皮肤一直剜进骨头里。
夏如棠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眼眶里的泪水差点被痛感逼出来。
但她的步伐没有乱。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腿,咬着牙,继续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器定格。
“十八秒七六。”
这个成绩,比目前排名第一的男兵快了零点二秒。
全场哗然。
但夏如棠没有去看计时器。
她跨过终点线之后,身体晃了一下,右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欧阳第一个冲了过来。
她蹲在夏如棠身边,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瞳孔猛地缩紧。
作训服的裤腿被击穿了一个小洞,周围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迹。
欧阳伸手轻轻掀开裤腿,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腿外侧,一块巴掌大的淤青正在迅速扩散,青紫色像墨水滴在宣纸上,向四周蔓延。
皮肤表面有一个圆形的伤口,是被石子击穿后留下的,血珠正从伤口往外渗。
“谁干的?”
欧阳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刀子。
夏如棠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欧阳,落在左后方的观众席上。
那里人山人海,各军区的观战队员、后勤人员、甚至还有几个不穿军装的文职人员,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是谁。
夏如棠慢慢地站了起来。
她的右腿在发抖,剧痛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神经。
但她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腿……”
“没事。”
顾清也跑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夏如棠的腿,脸色立刻变了。
顾清的目光扫向观众席,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在人群中来回切割。
“看见了是谁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