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预感应验。那团蕴含着精纯圣灵之力的光箭在接触到大门符文的刹那，并未像孤云的赐福之力或墨晶的圣灵之力那样引发剧烈的共鸣或时间的异常，而是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没有激起哪怕一圈涟漪或波动，随即便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
“轰！”
并非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力量被强行约束后又从内部炸开的闷响。肉眼可见的、混杂着逸散圣灵之力的冲击波呈环状猛地扩散开来，带着紊乱的气流和微弱的能量碎屑，劈头盖脸地朝我们涌来。虽然这股力量余波远不如之前几次剧烈，但也足以“冲开”众人下意识紧闭或微张的嘴巴，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
墨晶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面前，眯起了眼睛，透过指缝和飞舞的发丝，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大门上那迅速平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光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惊愕而略微拔高，手臂放下，露出了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颊，“这可是来自旷宇的圣灵之力啊！无论质还是量，都远超我方才的全力施为！”她甚至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似乎想更近距离地确认那令人失望的结果。
“更何况，”孤云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响起，她手中的长杖不知何时已杵在地上，支撑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她那双总是显得沉静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我，仿佛要看清我力量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还有着情绪之力的融合！我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波动’附着在上面。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旷宇在对敌之外，如此明确地将情绪之力融入圣灵之力中进行尝试。”果然，还是孤云更为熟悉那玄奥的情绪之力，她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了我那一击中除了圣灵之力外，那抹试图调动“存在”共鸣的部分情绪引子。
“但是，”凌枫的声音插了进来，冷静得像一块冰，瞬间压下了墨晶的激动和孤云的讶异。他没有看我们，而是死死盯着大门，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和比对。“没有墨晶使用圣灵之力时，那种明显的时间流速被改变的感觉却是事实。”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我，“旷宇，你刚才有感觉到任何时间层面的异常吗？哪怕一丝？”他的提问直接而切中要害。
我缓缓摇头，同时确认了凌枫的观察：“没有。很平稳，除了最后的爆发，整个过程的力量传递感觉……非常‘正常’。”这也让我确定了，墨晶第一次打出圣灵之力时引发的那种诡异的时间流速扭曲，并非只是我独有的错觉或特殊感应。
“难道，”叶尽低下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其实旷宇加入了情绪之力反而是画蛇添足？大门本身是死物，是先辈们的造物，它或许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任何‘情绪’的引导。纯粹、庞大的圣灵之力才是它认可的‘钥匙’？”他低声猜测道，但语气并不十分肯定。
“不应该。”凌枫立刻反驳，他的逻辑链条快速运转着，“即便情绪之力对大门无效，甚至可能产生干扰，但旷宇释放的圣灵之力本身，其雄浑程度是毋庸置疑的。按照常理，如此巨量的圣灵之力冲击，即便因为‘钥匙’不完全匹配而无法直接打开大门，也应该引发比墨晶那次更剧烈的反应——无论是共鸣还是其他现象——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除了最后的爆炸，接触瞬间几乎毫无反应，仿佛……力量被‘屏蔽’了，或者完全‘无视’了。”他冷静地分析着，眼神却越发凝重，显然这个结果违背了他对力量交互的基本认知。
一阵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大门上的符文光芒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映照着众人阴晴不定的面孔。
“事实如何，猜测无用。”墨晶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实验者般的专注，“就让我们再试一次吧。这次，还由我来。”她说着，手腕一翻，龙脊枪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手中，枪尖斜指地面。“为了方便观察和对比，我将尽可能完全复刻上一次——我成功的那一次力量释放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输出的总量、精纯度、释放的节奏与轨迹。”她一边说，一边缓缓调整着呼吸，周身开始泛起与之前相似的、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光芒如同流水般沿着枪身向枪尖汇聚。“希望我们能够从中找出一些被忽略的端倪。”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孤云虽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身体微微紧绷，目光如炬地锁定墨晶和龙脊枪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鼓励的笑容，试图缓和过于紧张的气氛，“那种时间流速的异常虽然让人感到不适，但却意外地给了我们更多的观察‘时间’。这次大家集中精神，或许能捕捉到更多细节。”
然而，命运或者说这扇诡异的大门，仿佛刻意要嘲弄我们的努力和推理。就在墨晶蓄势完毕，娇叱一声，龙脊枪上的圣灵之力化作一道银龙般的光束，以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轨迹和气势轰向大门符文的刹那——甚至在那道银龙般的枪芒尚未完全脱离枪尖之时，那种熟悉的、冥冥中的笃定感再次袭上我的心头。
失败。
结果毫无悬念。墨晶这精心复刻的一击，在出手的瞬间，就被我判定为了失败。银龙撞击在大门上，爆开一团比我的尝试稍显明亮、但规模却小得多的光团，随即同样化作一道相对微弱、但依旧吹得众人衣袂翻飞、长发飘扬的爆炸余波。
这一次，余波过后，场中却没有响起任何惊呼或质疑。所有人，包括刚刚释放完攻击、手臂还保持着前刺姿势的墨晶，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那沉默如同实质的冰水，冷却着在场每一个人心中仅存的一丝热情。墨晶的手臂缓缓垂下，龙脊枪的光芒彻底熄灭，她怔怔地看着大门，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叶尽捻动手指的动作僵住了，眼神锐利而困惑。凌枫紧锁的眉头几乎打成了一个结，握拳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毫无血色。孤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常理，颠覆了逻辑。明明是完全相同的力量、相同的释放者、相同的方式、甚至可能连心念都尽可能保持一致，结果却与第一次的成功截然不同，大相径庭。这简直就像是在挑战因果律本身。
“难道说那大门已经‘适应‘了圣灵之力？就像一个生命体产生了抗性？孤云的声音刚一浮现，就被叶尽冰冷的声音打断，他仿佛看穿了众人的想法：“显然不可能。它并不具备任何生命特征，无论是能量反应还是规则波动，都明确显示它是‘死物’。”他的目光扫过门上那些依旧在缓慢地流转不息、明灭如呼吸般交替的符文，补充道，“不仅仅是大门本身，包括那些看起来更具有‘活动’迹象的符文——它们的‘活动’也仅仅是能量在预设规则下的流转表象，与生命体的主动行为有本质区别。”
“嗯？活动迹象……”我下意识地轻声自语，叶尽的话似乎触动了脑海深处某个模糊的念头。那些符文的明灭、流转……第一次成功、第二次失败……区别到底在哪里？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如同狡猾的游鱼，在思维的水面下一闪而过，我想要抓住它，集中全部精神去追溯那瞬间的灵感——
“嗡……”
就在这紧要的思考关头，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清晰而短促的抖动！不是爆炸的余震，更像是某种内部的、规则层面的轻微“痉挛”。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那隐约的灵光也随之消散，令我一阵错愕。
抖动很快平息。我们循着动静望去，只见孤云不知何时已经再次举起了她的长杖，杖头正对着大门，一缕极其微弱、但性质明确的赐福之力余韵正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她呼吸沉稳，额头上连一丝汗珠都没有出现，显然刚才那一下尝试依旧没有耗费她任何心力。
看着孤云缓缓放下长杖，杖身的光泽在符文光芒的映照下稍显黯淡，我知道她的尝试——使用赐福之力再一次成功了。虽然引发的反应远不如第一次强烈，但那明确的、不同于圣灵之力的共鸣波动是做不了假的。
“看来，”孤云抬手，用袖角轻轻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还试图弯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只有赐福之力，才是打开这扇门的唯一正解呢。”然而，那笑容苍白而勉强，如同易碎的琉璃，根本无法掩饰她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奈。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这真的是唯一的道路，那么等待着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到可能撕裂她灵魂本源的规则反噬。那种代价，光是想象就让她指尖发冷。
“不，”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再次阻止了她可能下一步就要做出的、更决绝的尝试。我走到她身边，伸手虚按在她握着长杖、微微颤抖的手上，触感冰凉。“既然墨晶成功过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就证明‘圣灵之力’这条路并非绝对走不通。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忽略了的，某种……触发条件，或者微妙的状态差异。”我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相比于让你承受反噬、受到可能无法挽回的伤害，圣灵之力哪怕损耗得再多也无所谓。我的力量转化已经完成，在双体循环的支持下，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再简单不过。”我看着孤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不会让你去独自冒险，用自我牺牲来换取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一定有其他方法。”
我的话让孤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长杖的手指却稍稍放松了一些。
“也许，”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一直沉默着、但目光从未离开过大门和众人的凌枫。他终于收回了那仿佛要将一切细节都灼烧、剖析殆尽的锐利视线，眼神中带着一种发现线索后的灼热光芒，“我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凌枫没有卖关子，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模拟着轨迹：“虽然大家之前的注意力可能都在力量属性和大门的反应之上，但我这次特别注意了孤云的动作和力量离体后的状态。”他看向孤云，“孤云，你这两次成功的赐福之力，从离开你的长杖尖端，到最终落入大门符文阵的这段时间里，力量的‘飞行速度’，相比于你以往任何一次被迫施展赐福之力时，是不是……都相对来说慢了一些？我指的是那种纯粹的速度感，不考虑时间异常的影响。”
孤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凝神回忆，片刻后，她缓缓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我自己释放时专注在引导和维持上，对速度的感觉不敏锐，但现在回想，那股力量飞出去的感觉……确实有点‘迟滞’，不像以前那样‘随心而至’。”
“这就对了。”凌枫的眼中光芒更盛，“因为这个发现，我在孤云的赐福之力飞行的这段‘短暂’时间内，尝试做了一些非常快速、但规律的小动作——比如极快地连续眨眼三次，或者在心中默数一个特定的短节奏。”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虽然在外人看来，我可能和平常看来没什么两样，但经过我自己的仔细感知和对比，在赐福之力飞行的‘那段主观感觉上的时间’里，我执行这些动作时，确实存在着一种……很容易被忽视的细微迟滞感。直观感觉就是动作变慢，本质上意识指挥正常，但是做出动作、到动作完成反馈回来这个循环，感觉比正常状态下‘拖长’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而这种感觉，在墨晶第一次成功释放圣灵之力时，我们都明显感觉到、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只不过当时那种时间流速异常感太强烈、明显。而孤云的两次尝试因为力量的微弱导致了细小迟滞的隐秘，被我们所有人都忽略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