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支撑着林凡，几乎是半拖半架地穿行在兴隆大厦底层迷宫般的走廊和废墟中。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这片区域显然极为熟悉，总能找到相对通畅的路径，并巧妙地避开那些结构不稳或可能有潜在危险的区域。
林凡强忍着右肩一阵阵袭来的剧痛，咬紧牙关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他能感觉到玫的手臂异常有力，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步伐稳健得惊人。
“快到了，坚持住。”
两人从一个半塌的侧门钻出大厦主楼，进入一片相连的低矮裙楼区域。
这里的破损程度同样严重，但相对开阔一些。
玫没有丝毫停留，架着林凡径直走向一栋看起来像是老旧设备楼的后方。
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混凝土块半掩着的金属检修门门前，她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玫低声说，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东西跟来或被惊动。
然后，她用空着的那只手灵巧地挪开几块作为伪装的松散石板，露出了后面一扇厚重的、带有手动转轮的密封铁门。
玫快速转动转轮，伴随着一阵气密泄压的“嘶”声，门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金属阶梯。
“下去。”她示意林凡，自己则最后扫了一眼身后，才迅速跟进，并从内部将门重新锁死、转轮卡死。
门一关上，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几乎被完全隔绝。
林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里。
空气中有明显的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一丝新近带入的机油和消毒剂的气息，并不算难闻，但也绝谈不上舒适。
这里显然是一个刚刚被清理出来，尚在初步改造中的旧式防空洞或大型设备检修井的下层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四周是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有些地方还裸露着钢筋。
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杂物和清理出的建筑垃圾。
设施非常简陋，一侧墙壁靠着几个临时拼凑的货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工具、零件、少量密封食物和水瓶，摆放得还算有条理，但远未填满。
另一侧是一张从别处搬来的旧桌子，上面散落着一些维修工具和拆卸到一半的设备，显得有些杂乱。
角落里铺着一张简单的地铺，睡袋看起来是最近才展开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立着的一把砍刀、几把短柄投掷斧，以及那把改造弩枪。
它们被擦拭得很干净，与周围略显凌乱的环境形成对比，显然是主人最核心的资产。
照明来自一盏用蓄电池供电的便携LEd工作灯，光线稳定但冷白，照亮了整个简陋的空间。
这里虽然简陋，却透着一种临战戒备的生存气息，一切都显示出主人刚入驻不久，正优先确保安全和基本功能。
“坐那里。”玫指了指工作台旁唯一的一张金属折叠凳，语气不容置疑。
她自己也松了口气，将那个大功率探照灯放在一旁，开始解除身上的武装。
林凡依言坐下，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玫走过来，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检查他的右肩。
她的动作有些粗粝，但很精准。
她捏了捏肿胀的部位，又小心地活动了一下他的手臂。
“嘶——轻点……”林凡倒抽一口凉气。
“没断，大概率是脱臼，附带严重扭伤和肌肉撕裂。”
玫迅速做出判断，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算你运气好，忍着点。”
说完，她根本不给林凡反应的时间，一手固定住他的肩胛骨，另一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个干脆利落的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伴随着剧痛传来。
“呃啊！”林凡痛得闷哼一声，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
但随即，那股关节错位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和无力感，肩膀终于回到了正确的位置。
“好了。但韧带和肌肉伤了，最近这只手别用力。”
玫放开手，转身从货架上一个标记着医疗符号的铁盒里拿出一些绷带和一卷看起来像是自制的草药膏药。
“没有止痛药和消炎针了，用这个凑合吧，效果慢，但能防感染和缓解一点疼痛。”
“等等。” 林凡忍着痛开口，用还能动的左手迅速解开自己背包侧面的一个小急救包，“我带了点东西。”
他从中拿出一个密封的铝箔包装和一小瓶独立包装的药片。
“强效止痛药，还有广谱抗生素。”他将东西递给玫，“应该比草药快一些。”
玫接过东西，检查了一下包装和有效期，然后动作利落地撕开了止痛药的包装，取出一片递给林凡。
“吃了。抗生素等会儿处理完伤口再吃。”
她自己则拿起那卷绷带和抗生素，开始处理林凡的肩膀。
同时嘴巴也不闲，道：“你怎么会跑到大厦高层去了？还弄出那么大动静，差点把整个楼里的东西都招来。”
“找物资呗，我听说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就去了。”
玫没有打听林凡具体需要什么，只是说：“也是你运气好，那层楼再往里走，靠近通风井的地方，有个大家伙……我上次差点栽在那儿。”
林凡心中一凛，想起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密集的嘶鸣。
“我听到了……谢谢你来救我。”
“不用谢我。”玫干脆地打断他，“我只是听到有动静，想去清除可能引到我这里的麻烦。恰好看到是你而已。”
她的语气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刻薄，说：“如果你死了，我会拿走你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
林凡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才是末世中最常见的逻辑。
但事实是她出手了，而且把他带回了她的据点，这本身就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
“无论如何，你救了我。”
“之前，你帮我搬工具箱那次，你还没问我要报酬，这次就当扯平了。”
说完，玫又转移话题：“你感觉怎么样，今天能回去吗？”
她的问题直指核心，林凡伤势不轻，行动很有些不便。
林凡感受了一下右肩。
剧痛在强效止痛药的作用下已经转变为沉重的钝痛和酸胀，但至少可以忍受，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臂，还算灵活。
“回啊。”林凡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可能得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