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万里冷银长城,静静盘在宇宙最深处。
疯狂肆虐无数纪元的灰色死风,彻底平息。
从太阳系地核深处奔涌而来的蔚蓝原质,像一场漫过天地的甘霖,沿着发烫的受力钢梁,流向三万六千个样本井。
空气里那股阴干发霉的高维铜臭味,散了。
取而代之,是碎矿石暴晒后的干爽冷气。
贴着喉咙咽下去,满口清甜。
当——!当——!
城墙底部的受力平台上,打铁声震天动地。
昔日高高在上的零阶架构师,如今只剩一具灰白色的代码虚影。
他两只手死死抱起万斤重的冷银铁锤,跟旁边的葬天老祖、狂荒魔主一道,汗流浃背地砸向发红的受力轴承。
李淳风大大咧咧蹲在龙头枢纽发烫的骨架上。
老道士拿破袖子胡乱抹掉下巴上结痂的黑血,指着下头挥锤的高维旧老,笑得满脸褶子全舒展开来。
“锤!给老夫往死里锤!”
他把半截破铁条在护栏上敲得当当响,扯着破风箱似的嗓子放声大喊。
“那个白衣服的代码脑袋!别给老夫装死!”
“当年你在归零大殿里指手画脚的时候,不是很风光吗?”
“这一锤子要是砸轻了,老夫就把你那点代码渣子抠出来填墙缝!”
零阶架构师的代码虚影剧烈一抖。
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咬紧牙关,抡起铁锤砸出一道刺目的火花。
火星崩飞落地。
女孩静静靠在城墙最前沿的受力梁旁边。
她那双受尽磨难的手掌上,硬痂尽数脱落,露出一片片浅粉色的新肉。
她赤着两只光洁的小脚,踩在冷银踏板上。
十根秀长的指尖在虚无里轻轻拉弹。
铮——
琴音绵长如流水过石,将城墙深处过载的能级顺畅梳理开来。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色长条通透如晶,绽闪着温润而肃杀的光晕。
“前哨长城十六万里受力基座运转正常。”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降下,清亮如金石交鸣。
“第九样本井,地球,地核引擎已完成对三万六千个样本井的绝对挂接。”
折枝的声音顿了两息。
银光轻颤。
“秦明……大宇宙中环与外环的三万六千个子体系代表,以及上万个游离势力战舰,正停靠在城墙外百里处。”
“它们带来了旧纪元所有的承接法册与归顺代码。”
“它们在等……等新纪元的至高裁决。”
百里之外的漆黑星海中。
数以十万计的战舰、法舟、受力载体黑压压挤在一起,横亘星空深处。
那些曾在高维开发集团鞭笞下瑟瑟发抖的异族强者,那些曾在圣堂脚下伏地叩首的中环巨头,此刻全数脱去冰冷甲胄,解下武器挂接。
它们看着前方那座横跨十六万里的冷银巨龙,看着城墙下方滔天的蔚蓝原质。
眼里,充斥着无法言喻的敬畏与惶恐。
没有叫嚣。
没有盘算。
唯有亿万苍生沉沉的死寂。
最前方五艘巨型晶石战舟上面,数十道散发强大能级波动的影迹,缓缓走下舟板。
领头的,正是九天联盟首席使者墨山。
墨山战战兢兢跨出半步,对着十六万里城墙的最巅峰,重重双膝跪倒在虚无之中。
在他身后,数十万艘战舰上的亿万生灵齐刷刷倒伏下去。
声浪震响整片星海。
“九天联盟……率三万六千界代表……”
墨山的声音抖得像在粗砂纸上碾过,额头死死贴着冰冷虚空。
“参见……人族秦城主!参见两位前辈!”
李淳风掏了掏耳朵,斜靠在龙头枢纽上,斜眼瞅着下头。
“秦明,这帮孙子以前高高在上的时候,见咱们下界活人像见苍蝇似的。”
“这会儿把它们高维的祖宗砸成了苦力,倒是一个比一个懂礼貌了。”
老道士啐掉嘴里的烂铜渣子,干笑一声。
“不过老夫看它们手里捧着的那堆破册子,怎么瞧着还是旧账房里留下的那套泔水味?”
秦明立于十六万里城墙的最前沿。
黑色衣袍在狂暴星风里猎猎作响。
手背皮下,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重新收融沉入骨髓,只余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睛,静静俯瞰下方俯首的亿万苍生。
“旧账本丢了,跑来跟我递新册子?”
秦明轻声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沉在大洋底部的万钧熟铁,重重敲击在整片星海的心口上。
墨山浑身剧烈一晃,颤颤巍巍举起双手捧着的冷银法册,失真般叫喊:
“城主明鉴!我等绝无越轨之意!”
墨山咽了一口带金光的精血,声音急促而惶恐。
“此乃旧纪元留下的‘能级分配与规矩挂接册’……我等冒昧奉上,只求城主大人高抬贵手,为各界划分能级配额,许我等在这新纪元里……求一条生路啊!”
“分配配额?”
秦明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一把切开夜幕的利刃。
秦明向前跨出一大步。
这一步,他直接脚踏虚无,立于数万艘战舰百丈之上。
狂暴的灰蓝极光从他周身经脉深处轰然炸裂。
绝对真相残渣对于一切特权与旧规矩的蛮横压制,化作一股无法抵抗的绝大重力,砸在数万艘战舰的龙头受力轴上。
咔嗒!咔嗒!
数以万计的法舟,在同一时间下沉整整三尺。
墨山等数十名强者更是噗通一声,硬生生被这股威压砸得伏倒在舟板上。
额头撞爆漫天晶体碎渣。
“当年高维账房拿这册子划定高低贵贱的时候,你们捧着它当太上皇。”
秦明居高临下,黑发飞扬,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圣堂抽干下界亿万苍生膏血的时候,你们拿这册子当护身符。”
秦明按在胸口的左手微微一握,手背皮下的全新战印爆发出贯穿黑夜的寒芒。
“现在老子把高维打碎了,把太古砸烂了,把大宇宙的规矩踩在脚底下了。”
秦明声音字字如雷,震得虚空发酸:
“你们还拿这套吃人的烂纸,跑来跟老子谈‘分配’?”
墨山脸色惨白如纸,一口精血直接喷在舟板上。
“城主息怒!我等不敢!我等万万不敢啊!”
数十万艘战舰上的代表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叩首求饶。
“盘子,我已经砸烂了。”
秦明平淡的声音穿透星海风浪。
他抬起左手,五指在虚空中重重一按。
轰——!
十六万里冷银城墙下方,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重炮塔同时昂起炮口。
浩瀚如海的灰蓝原质顺着受力管线反向喷涌,化作无边无际的蔚蓝光雨,精准无误地挂接在三万六千个样本井的受力节点上。
没有高低贵贱。
没有等级划分。
最纯粹的大宇宙能级,像甘霖般均匀降临在每一寸荒野、每一处破烂废井之中。
全场死寂。
数万艘战舰上的亿万生灵看着那一幕,彻底惊呆了。
它们原本以为秦明会像高维架构师一样重设阶级,或者像圣堂一样骑在万族头上称帝做祖。
可它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杀穿整个纪元的狠人,竟直接把大宇宙的养料,毫无保留地还给了万界苍生。
“规矩,老子给你们重新定了。”
秦明立于虚空中,黑袍绝响。
“大宇宙的能级,归苍生共享。”
“下界的活人,不再是谁的草料。”
秦明偏过头,指着身后那座通往地球的冷银大门,语气霸道无双。
“门,开在这里。”
“想过好日子的,把以前高高在上的架子给老子砸了,顺着太阳系的规矩走。”
“想搞特权、埋后门的。”
秦明左手五指成拳,迎着前方一片废弃星区,重重一压。
轰!
那片辽阔星区在这一拳余波下,当场融化成了最原始的高维矿渣。
“老子送他去底下,跟那些太上皇一起挥锤打铁!”
整片星海寂静无声。
下一刻,数十万艘战舰上的异族强者齐刷刷倒伏下去,发出发自肺腑的叩拜声。
那是对新秩序的臣服。
也是对这全新时代的敬畏。
“对味!真他娘的对味!”
李淳风坐在龙头枢纽上面,扯着破嗓子放声狂笑。
老道士顺手从后方飞来的昆仑战舰上接过一坛刚运上来的地球高粱酒,拍开泥封,仰头狠灌一大口。
清冽炽热的烧刀子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辣得老道士眼泪乱流,却快活得直打响饱嗝。
“痛快!这才是老夫老家正宗的味道!”
老道士把酒坛子递给旁边安静伫立的女孩。
“丫头!尝尝!咱们胜利的酒!”
女孩看着那坛酒,清澈黑眼里泛着浅浅笑意。
她没有喝,只是接过来,小心翼翼捧在怀里。
清秀面庞上,露出一个极干净、极踏实的微笑。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色长条通透如雪,绽放漫天银华。
“大宇宙全域新秩序挂接成功。”
“无等级、无剥削能级网络运转正常。”
折枝的声音里,带上看尽沧桑后的释然与高亢。
“秦明……旧纪元的盘子……彻底清干净了。”
“现在……是大宇宙的全新时代。”
秦明转身,迈步走向城墙最高处的太阳系战旗。
星海狂风吹过,卷起漫天金辉与蔚蓝极光。
在他身后,是十六万里横亘宇宙的冷银长城,是伏首臣服的万界苍生。
在他面前,是焕发无尽生机、辽阔通透的无限新世界。
秦明一脚踏在受力枢纽的最前端。
手背皮下的战印融入骨髓,化作永恒的至尊威严。
他偏过头,看了看怀抱酒坛微笑的女孩,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狂笑的李淳风。
嘴角,拉开一道划破千古黑夜的极亮弧度。
“旧账算清了,盘子落袋了。”
秦明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雷,震响在万古星海的最高处。
“走。”
秦明抬脚,向着辽阔无垠的星海深处,迈出最坚定的一步。
“咱们,发牌!”
巨能涌动,雄关永恒。
在十六万里长城与漫天星光的见证下,属于人族的至尊新纪元,浩浩荡荡撞开最壮丽、最辉煌的终极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