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十点,于洪区,沈Y市第一看守所。
某一间监室里,十多号人端坐在铺板上,腰杆挺的笔直,背着监规。
虽然嘴在动,但眼珠子却一个劲儿乱瞟,有那么几个相互之间挤眉弄眼的,明显没把这所谓的背诵监规当回事儿。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因为干仗斗殴进来的,还有少数几个偷盗的,都不算重刑犯,跟专门关押死刑犯或者无期徒刑的死号儿相比,氛围倒也不会显的死气沉沉。
而坐在一号铺的秦万顺就没那么板正了,虽然也坐着,但半拉身子却靠在了墙上,双眼紧闭,似乎是在打盹儿。
对此,管教不会说什么,同监室的犯人更不会说什么。
因为都知道秦万顺的身份。
别说是靠在墙上睡觉了,就算是现在去领导办公室里喝茶都不奇怪。
突然,监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管教露出了半张脸。
不少犯人看到后,顿时摆正姿态,加大声音,认真的背诵了起来。
秦万顺被陡然增大音量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了管教的目光。
管教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讨好的笑,冲秦万顺招了招手。
秦万顺会意,立马挪着屁股从铺上下来,起身走了过去。
监室门再次关上,不少犯人纷纷转向门口,脸上满是羡慕。
在这个监室里待的久的都知道,每天秦万顺都会被单独带出去几次开小灶。
吃饭抽烟就不说了,最牛逼的是偶尔晚上还能去管教值班室里整一瓶儿啤酒。
这可不是说单纯有钱就能办到的。
不过谁让人家门子硬呢,他们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多嘴的话是一句不敢说。
之前有个二傻子刚进来,似乎是闻到了秦万顺身上的酒味儿,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一句”报告政府,有人喝酒”,成功的给自己送进了小号儿里待了三天,出来后调到了别的监室。
自那以后,每次放风时候看见秦万顺,那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另一头,管教给秦万顺带到了值班室。
进门后,秦万顺往椅子上一坐,接过管教递来的烟就点上了。
“哥,喝点啥不?我这儿有可乐。”
秦万顺眼睛一亮,“那赶紧拿出来啊,磨叽啥呢。”
可乐这玩意儿虽然在外边儿不值钱,但在沈Y一看里,绝对属于稀罕物,因为在规定里,碳酸饮料属于影响肠胃的饮品,小卖店里不允许卖。
而秦万顺来了这么久,也一直没喝过。
管教打开储物柜,从自己手提包里掏出可乐,拧开后放到了秦万顺身前。
秦万顺二话不说,拿起来就“咕嘟咕嘟”猛灌了半瓶儿。
“嗝儿~”一个响亮的饱嗝儿打出来,秦万顺咂了咂嘴,感叹道:“真特么爽!”
“哥,还有个好消息,你中午就能出去了,上午那会儿文书已经送到所长办公室了。”
“啊?”秦万顺不由愣了一下。
最开始秦万祥托人带话进来,说可能得判个一年半载的,后来又说最多待仨月。
可现在也就一个多月,冷不丁告诉他要出去了,这着实让他有点吃惊。
“你没跟我俩开玩笑吧?”
“真事儿,所长亲口说的,我听见了,现在可能正归档呢,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喊你去办手续了,所以整快点儿。”
秦万顺心情大好,叼着烟就是一顿猛抽,时不时在喝口可乐,别提多美了。
“哥,那你看我的事儿……”
“之前不说过么,小事儿,等回头我找人打个招呼就行。”
“哎哎,麻烦你了,哥。”管教满脸堆笑,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他之所以这么舔着秦万顺,无非就是想要对方帮他工作上走个后门儿。
一点儿不夸张的说,在看守所上班的,十个有八个都想调走。
首先待遇差,一个月工资只有一千多,对比市局,区分局每个月得低好几百。
再一个,整日面对高墙,铁窗,臭烘烘的监室,常年闻着汗味儿和霉味儿,心里压力极大,再加上吃的也不好,熬夜,好多干的久的都有神经衰弱和胃病。
最重要的是在看守所哪怕干一辈子,顶天也就能混个副所长,前途一片渺茫。
所以,他才绞尽脑汁的想着让秦万顺帮忙,尽快调离这里。
……
中午时分,秦万顺办完了手续,领了个人物品,从看守所被放了出来。
可当他踏出大门的一瞬间,顿时傻眼了。
原想着这把突然被放出来,是秦万祥帮他找的门子,这会儿应该是领着车队大张旗鼓的过来接才对。
可出来后才发现,光秃秃的马路上连个鬼都没有。
当然,也可能有,毕竟在周围不远处有一片儿老坟地,只不过现在大中午的阳气盛,不出来。
沈Y一看位于于洪区造化镇,从铁西广场坐个三蹦子,过来得将近一个小时,沿途皆是破败的城乡结合部,随后就是土路,农田,臭水沟子,非常偏僻。
看守所高墙外,除了那条马路,周围几乎全是玉米地和高粱地。
唯一有点儿人气的,可能就是大门口的小卖店儿了。
秦万顺懵逼了半天,确定没人来接后,合计去小卖店儿里打个电话。
但就在这时,一辆没挂牌子的黑色奥迪好像凭空出现一般,从不远处驶了过来。
似乎是看到了秦万顺,车子响起了鸣笛声。
秦万顺收回去往小卖店儿的脚步,转回身往马路边上儿走了两步,盯着越来越近的奥迪,不禁有些疑惑。
这难不成是来接他的?
可这排面儿实属不咋地啊。
正寻思着,车子开始减速,眨眼间就停在了路边儿。
开车的是一个偏瘦的小年轻,带着棒球帽,帽檐压的有点低,看不太清楚长相。
而副驾上也同样是一个青年,留着小平头,三角眼,脸圆圆的,不过个子看着不高。
秦万顺再次往前走了两步,同时副驾驶的门打开。
圆脸小青年带着笑试探的问道:“三哥?”
“啊,过来接我的?”
“对,赶紧上车吧。”
秦万顺盯着小青年看了两眼,感觉有些不对,“你跟谁玩的?我咋之前没见过你?还有,我二哥呢?我出来他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