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看,还有年纪更小的,甚至于三四岁,四五岁,有男孩儿有女孩儿,一个个衣衫褴褛,小脸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但无一例外,这些孩子多多少少都带着点残疾,有的眼瞎了,有的没有手指头,还有瘸着腿的,更有一个,齐胯部以下都没了,只剩下了半截儿。
数十个孩子挤在臭气熏天的面包车后排,就好似车里拉的不是人,而是牲口。
尽管早有预料这些平日里在车站,广场,商圈周边跟人乞讨的孩子都多少带点残疾,但真当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乐乐此刻也说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总之心里不好受,嗓子眼里就好像卡了一根骨头似的,堵得慌。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江正南会死咬着老歪不放,为什么沈Y那么多人都不愿意与老歪为伍。
因为不是所有吃人饭,说人话就能称之为人,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不出意外,这些孩子大概率都是人贩子从外地把孩子拐来,卖给老歪的,一个可能也就几千块钱。
老歪让人把这些孩子弄残废,然后带着出去乞讨要钱,要到的钱绝大多数也都流进了老歪的兜里,至于这些孩子们,能吃饱就不错了。
有些要不到钱的,轻则没饭吃,重则挨打,光从他们身上新旧交替的伤痕就能看出来。
“咋的了?兄弟。”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乐乐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面包车跟前儿。
车里的孩子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菜,一边睁大眼睛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和天真,只有麻木和恐惧。
就好像下一秒,乐乐就会抢走他们手里的饭菜,亦或者,鞭子和棍子就会落在他们身上。
那种胆寒和战栗,乐乐能够清晰的感受到。
尤其是坐在最边上的小女孩儿,甚至把夹在脚趾缝里的筷子都放下了,挪着屁股,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去。
乐乐见状,伸出手安抚道:“别害怕,赶紧吃。”
可他这一伸手,反倒给车里的孩子们都惊了,立马所有人都不敢动弹了。
“躲什么玩意儿?又不打你们!”在一旁发放盒饭的中年训斥了一句,又指着乐乐介绍道:“这是我朋友,盒饭也是他买的,等下吃完带你们去干活儿,一定要听话,明白么?”
“嗯。”
“明白。”
“阿巴阿巴……”
……
中年一句话问出来,车里的小孩儿纷纷回应,就连没了舌头的哑巴都张着嘴一个劲儿叫着,好像回应的晚,就会挨打似的。
而刚才被乐乐吓退的小姑娘,这时赶忙冲着乐乐表态,“叔叔,我听话,我一定听话,你不要打我,我今天晚上一定多要钱。”
听到这话,乐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行了,别多嘴,赶紧吃你的饭!”中年又训斥了小姑娘一句,接着把车门关上了。
接着他又冲乐乐招呼道:“走吧,兄弟,咱们进屋吃吧。”
乐乐转回头瞥了对方一眼,语气生硬回道:“你们先吃,我打个电话。”
说罢,他就转身走向了一旁的马路牙子上。
原本想着让这些孩子去秦万祥的地盘找茬儿搅买卖,可现在看到人以后,瞬间什么想法儿都没有了。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乐乐往斜对面望了一眼,见陈阳的车还在,于是乎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儿,陈阳就接了起来。
“喂?咋了?”
“刚我看见车里那些孩子了,都特么缺胳膊少腿的……”
“心里不费劲儿,是不?”
“啊。”
“啥想法儿?”
“要不咱换个招儿呢?”
“你说。”
……
与此同时,维也纳酒店周围,停着两辆派出所的执勤警车。
酒店里保安也是两个班儿齐上阵,外面一班儿,里面一班儿,严阵以待,各处巡逻。
经过昨晚上二楼水气球的事儿,今天张恒可算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再有什么人混进来整幺蛾子。
刚才秦万祥也给他打电话了,明着告诉他,今天对方会派一帮小乞丐过来。
所以张恒临时在酒店管理规定里加了一条,衣衫不整者禁止入内,并且贴到了醒目的位置。
到时候只要对方来,他就能以这条理由将人拦着不让进,若是对方敢胡搅蛮缠,打滚撒泼,门口派出所执勤的民警也不是吃素的。
就这么过了半个多小时,太阳西斜,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相对比昨天,今天维也纳酒店吃饭的客人明显少了许多,不说别的,光酒店停车场里的车,就不足昨天的一半。
对此,大家也心知肚明,昨天吃饭被淋到屎汤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今天还能来的,要么是不知情,要么跟秦万祥这帮人是朋友。
六点多一点儿,一辆陆巡驶入酒店停车场。
待车停稳后,坐在副驾的青年就率先推门走了下来,紧接着绕到车后排,恭敬地将门打开。
一众在院里巡逻的保安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看看来的是什么大人物。
下一秒,一个穿着花衬衫,白西裤,红皮鞋的男人夹着包儿走了下来。
男人看着能有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墨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夹着包,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裸露着半截儿在外面晃悠,看着挺扎眼,但又不得不说,挺有派头。
紧接着,司机也走下车,从车头前绕过来,恭敬地站在了男人身后。
男人左右打量了两眼,接着,扯着嗓子喊道:“妈的!这么大酒店,连个喘气儿的都没有?”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保安队长赶忙小跑了过去。
“啥事儿啊?哥。”
男人晃荡着墨镜,瞅了保安队长一眼,问道:“你是这主事儿的不?”
“呃……看啥事儿?”
“等下我有贵客要过来,你给我整一卷红地毯,从酒店正门儿一直铺到大厅门口。”
听到这话,保安队长顿时露出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这他妈叫啥要求啊?就算是娶媳妇也没有这么整的吧?
那大门口,车出车进的,铺着地毯,那不卷边儿么?
“咋的?做不了主啊?做不了主换个能做主的过来!滚犊子!”男人不客气地推了保安队长一把,晃悠着脖子,两只胳膊架得高高的,就好像鸭子似的,带着身后的两个人走向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