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阳却不想就这么快进入正题,他拎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吹了吹升腾的热气,端起来抿了一口后,晃悠着脑袋赞叹道:“好茶。”
“那你倒是说说,哪儿好?”落光和似有些看不惯陈阳这装逼模样,忍不住追问道。
“茶汤入喉,香气回甘,余味悠长。”陈阳信口胡编乱造了几句。
实则他哪儿懂什么茶,只要喝着不涩不苦,他就觉得是好茶。
一句话,给落光和说的都不自信了,他从一旁拿起装茶叶的铁盒子,仔细瞅了两眼,“这一盒12块钱的茶叶,有你说的那么好?”
“12 块钱?”陈阳都懵了,“你说笑呢?搁小卖店12块钱也买不了茶叶啊?而且还是这么大一盒儿,这得有半斤吧。”
“那我还能骗你咋的?小汤给我拿的,说 12 块钱一盒,让我随便喝。”
“小汤?谁是小汤?”
“你进来时候没瞅着啊?就茶楼老板,女的,四十来岁。”
“呃……”陈阳不由愕然,“就喊你老落那个?”
听到这称呼,落光和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啊,他也不知道我干啥的,那不然喊啥?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喊小落也不合适吧?”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看上你了?完了人故意给你便宜点儿?”
听到这话,落光和就好像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似的,瞬间炸了毛,“扯他妈什么犊子呢?谁看上我了?少搁那儿胡说八道!”
“那你咋解释人这么一大盒茶只卖你 12 块钱。”
“我经常来,可能觉着我是老顾客……哎,不是,我跟你解释的着么?老搁这儿扯他妈什么离格愣呢?”落光和语气里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
作为一个级别不低的领导,一般很少带出脏话,但唯独面对陈阳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曾发现,每次都被对方整的有些破防,忍不住出口成脏。
“行了,行了,落局,不讨论 12 块钱茶叶的事儿了,咱唠点别的。”陈阳脸上堆笑,摆手示意落光和不要生气。
“啊,你说吧。”落光和为了掩饰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实话,听到陈阳不再讨论12 块钱茶叶的事儿了,他这心里还莫名松了口气。
“那个……落局,认识你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家里啥情况呢,几个孩子啊?多大了?搁哪工作呢?”
闻言,落光和端着茶杯的手不由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我几个孩子跟你有啥关系?我让你说事儿!秦万祥那儿你是怎么安排的?说!”
“这一上午时间呢,不着急,咱先唠会家常呗。”
“你是不是有啥毛病?我都着急死了,你还跟我这儿唠家常呢?你真以为你就吃定秦万祥了?不怕告诉你,秦万祥还有后手,整不好你小命就还得搭里,别他妈不当回事儿!”
“啥后手?”陈阳神色变得凝重,坐直身子问道。
“他……”落光和不由语塞。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对方上来跟他东扯西扯的,实则是在等他先开口。
这小子的心眼儿是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落光和放缓了语气,直视陈阳说道:“咱都真诚点行不?你老防着我干啥?这把事儿我是站你这边的,你不明白么?”
“到底是谁不够真诚?你打电话喊我合作,安排我干这干那的,我哪次没干?反倒是你,一天天的净跟我打哑谜,啥都不说,结果现在就成我不真诚了?”
“我这不准备跟你说了么?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安排的?”
“那你先告我,你到底啥想法儿?”陈阳已经打定了主意,落光和如果不说,他指定是一个字儿都不能透露。
“你他妈……”
“能不能别骂了?一共进来没十分钟,你都骂我多少回了?我是你儿子啊,这么骂,你要再骂我,我赶明儿上市委大院里,逢人就喊,说你跟楼下那茶楼老板娘有一腿,顺便再跟人说说 12 块钱茶叶的事儿”
“我……我……”落光和这回是真语塞了。
他突然间发现,12块钱茶叶这一茬儿好像是过不去了。
“行,我先告你,行了吧!”
“你看你早这样多好,非得让我提你跟老板娘的事儿。”
听到这话,落光和手都不由攥紧了,缓缓说道:“我跟小汤什么事儿都没有,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能明白么?”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就完了。”
落光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接着说道:“你在t津那回,就停车场那个案子,扔炸弹炸警车那三个,打死一个,跑了俩,你还记得吧?”
陈阳神色一凛,心里已然猜到了些什么,他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点点头应道:“我记得。”
“t津方面通报沈Y省厅,发来的书面材料我也看了,被打死的那个绰号哑巴,真名儿叫啥查不到,而在03年沈Y爆炸运钞大案的几个主犯口供里,也曾经提到过一个叫哑巴的,其中交代的相貌以及年龄与死的这个哑巴都对得上,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连同哑巴在内的这三人曾经参与过那次爆炸案,秦万祥刚好又与这三人有联系,所以……”
“所以你就想通过秦万祥,或者说通过我来把逃走的那两个引出来,是这个意思吧?”陈阳阴着脸问道。
“对。”落光和点头承认,“当年的爆炸案,还有一个主犯潜逃在外,我必须把他找出来,绳之以法……”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拿我当饵,去引诱几个大案的悍匪,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陈阳冷声嘲讽道,心头涌起怒火。
难怪一直遮遮掩掩的,还给他配了避弹衣,合着搁这儿等着呢。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啥只是让他去找秦万祥的茬儿,不能干出格的事儿。
因为只有秦万祥活着,被他逼到了绝境,才会狗急跳墙找那两个悍匪来杀他。
而之所以急着想要知道他后续的安排,无非也就是担心他一下子给秦万祥玩死了,后边没办法给人引出来,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至于落光和所说的担心他安危之类的屁话,他压根儿就不信。
他心里一直就很清楚,落光和从始至终都在合计着想要收拾他。
只不过之前鼎盛有色金属建厂,能让对方刷点政绩,这才暂时没有揪着他不放。
而现在,厂子已经开始建了,也有国有资产兜底,哪怕说他这个董事长真的不幸遇害了,于落光和而言,那也无伤大雅。
只要最后能将爆炸案在逃的主犯抓捕,将涉黑势力秦万祥等人拔除,依旧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真是好算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