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哼”了一声,松开手,将他推开,头也不回地往书房那边走。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好了。”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可那清冷底下,分明藏着几分别扭,“你自己去温泉池解决一下,在回房吧。站那里这杵着,像什么样子?”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穆凌尘的背影,愣了一瞬。他也没露出什么破绽啊?衣服整整齐齐,腰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姿也算端正,怎么就被发现了?
难不成是刚刚二人站的太近了,被穆凌尘察觉到了?
他还在傻愣愣地想着,穆凌尘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一手搭在门上,他转过头来,见李莲花还站在原地发呆,不由得眉头一皱。
“还不快去?”声音严厉了几分,还伴着一股淡淡的威压,“傻站着干什么?想变成望夫石?”
那一声呵斥像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李莲花吓得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他连忙应道:“没有,没有。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
用的是瞬移。白光一闪,他从庭院中直接移到了温泉池边。落地时稳稳当当,连衣角都未曾飘动。这个法术,他如今算是彻底掌握了,用起来得心应手。
穆凌尘看着刚刚还站着人的地方现在却空空如也,心道:“他如今算是彻底将瞬移术学会了,倒是用得自如!”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走进书房。
书房内,卿菽安静地坐在矮榻上,周身萦绕着丝丝淡金色的灵气。那些灵气如细密的丝线,缓缓流转,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
李莲花站在池边,看着水面上氤氲蒸腾的雾气,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脱了衣裳,慢慢走进池中。水温刚好,他整个人沉进水里,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闭上眼。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过许多画面:穆凌尘靠在他怀里时那副软绵绵的模样,掐着他脸时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还有方才站在书房门口回过头来瞪他的那一眼——明明是呵斥,那眼底分明藏着笑意。
李莲花想着想着,嘴角便翘了起来。
水波不住地蔓延,荡起阵阵涟漪。过了不知多久,池面归于平静。李莲花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在温泉池里泡了许久,直到 将 挤压 已 酒 的 火 器 完 全 fang 出,才从池里出来,擦干身子,穿好衣裳,慢悠悠地走回卧房。
卧房里一切如旧。床榻上的被褥还是他早上起来时叠好的样子,枕边多了穆凌尘的一件月白中衣——这是方才给穆凌尘整理衣衫时,趁着人不备悄悄退下来藏在储物袋里的。
他拿起来闻了闻,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将中衣换上,然后在榻上躺下,拉过被子盖好。
他本打算小憩片刻就起来修炼,可躺下去没多久,困意便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有穆凌尘的气息陪着,他睡得格外沉。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虽然没躺在身边,可那件带着他气息的中衣穿在身上,而那人就在不远处的书房里——隔着一道墙、一条回廊、一个院子。这让他心里踏实。
这一觉睡得并不长。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他便醒了。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明媚的阳光从窗棂缝隙中挤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他起身净了面,在榻上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卧房里很静,只有檐下的风偶尔拨动竹帘。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匀长,隐约能感觉到书房方向传来的那缕熟悉的灵力——淡淡的,却让人安心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穆凌尘之前给他的那几枚玉简,逐一浮在半空中,排列在自己面前。玉简上记载的是结丹初期修士应该掌握的功法要诀和灵力运转的法门,穆凌尘特意为他准备的,每一枚都标注了修炼的次序和重点,字迹工整,一看便知用了不少心思。
他抬手召来第一枚,将神识探入其中,开始认真研读。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按照玉简上所载的路线,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起初还有些生涩,运转了几轮之后,便渐渐顺畅起来。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像温热的泉水,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暖意。
他的身体本就是暖的,修炼时更像一个小火炉,将整张床榻都烘得温热。窗外夜风微凉,屋内却暖意融融,连帐幔都似乎比平日垂得更软了些。
他就这样修炼着,忘了时间,也忘了疲惫。灵力在体内周而复始,每一次循环都让经脉更宽阔一分,丹田更充盈一分。
书房里,卿菽的金丹从半透明逐渐开始凝聚。
穆凌尘坐在书案后的椅子上,目光落在矮榻上,一瞬不瞬。他与卿菽同为一体,能清晰地感知到卿菽体内每一丝灵力的变化,每一缕气息的起伏——那些细微的波动,像琴弦上被拨动的泛音,旁人听不见,他却了如指掌。
卿菽周身的灵气旋涡越转越快,越收越紧。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被压缩成一道细细的光柱,没入他的丹田。丹田中,那团金丹已经凝聚成形,此刻正在不断地压缩、凝实,向着圆满的方向演进。每凝实一分,便多一分光泽,像一颗被反复打磨的珠子,逐渐褪去浊色,露出清透的内核。
穆凌尘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颗丹药,捏在指间,随时准备送过去。他的目光从卿菽身上移开,透过书房的窗,望了一眼卧房的方向。
李莲花在修炼。那股温暖的灵力波动,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思云阁,像冬日里一盆不灭的炭火,不灼人,却让人心里踏实。
穆凌尘垂下眼,唇角弯了弯。弧度很浅,却比任何言语都柔软。
他没有急着收回目光,而是又多看了两眼,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卿菽身上。窗外日头渐高,明媚的阳光铺满了庭院,将檐下的影子一寸寸拉短。修炼还在继续,但至少这一刻,两头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