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波特披着隐形衣在空荡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前行时,泽尔克斯正站在地窖办公室的壁炉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魔药瓶项链。
壁炉的火光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跳动,映照出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忧虑的神情。
墙角的阴影无声波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然后,黯的身体缓缓凝聚。
幽绿的狼眼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光,它先是是将一段画面直接传递进泽尔克斯的意识:
废弃教室里,隐形衣下哈利震惊的表情,颤抖的手捂住嘴的动作,以及那双绿眼睛里翻涌的困惑、恐惧和...被背叛感。
然后开口道:
“那个孩子,听到了。”
泽尔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某种紧绷的东西,像拉满的弓弦。
“他听到了多少?”泽尔克斯轻声问,声音只有他自己和黯能听见。
黯传递了更多细节:从斯内普要求接手任务开始,到牢不可破誓言的揭露,到泽尔克斯说出“我爱人”的时刻,再到炼金人偶的提及。
是他们谈话的大部分内容。
哈利·波特,又一次,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一切。
泽尔克斯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带来的细微刺痛在此刻变得更加明显。
他走向通往卧室的暗门,推开,看到斯内普正坐在床边,脱去外袍,手指按揉着紧绷的太阳穴。
即使背对着,泽尔克斯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疲惫和压力。
“西弗勒斯。”泽尔克斯轻声开口。
斯内普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多日失眠和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结果。
“德拉科安全回去了。我看着他进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停顿了一下,“但情况不容乐观。消失柜的修复比我想象的更复杂,博金提供的咒语不仅残缺,还包含了几处危险的错误。”
“那可以稍后处理。”泽尔克斯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自然地搭在斯内普的肩膀上,开始缓慢按压紧绷的肌肉,“现在有更紧急的问题。”
斯内普的身体立刻警觉地绷紧。
“什么?”
“哈利·波特。”泽尔克斯平静地说,“他在废弃教室里。披着隐形衣。听到了我们大部分的对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斯内普猛地转过身,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慌。
不是平时那种对麻烦的厌恶,而是更深层的、关乎生死存亡。
“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他怎么会在那里?你怎么知道的?”
“黯一直在暗中。”
泽尔克斯解释,手指继续按摩的动作,试图缓解斯内普瞬间紧绷的肌肉,“它发现了哈利,但当时不能暴露。直到对话结束,哈利离开后,它才回来报告。”
斯内普站起身,黑袍在身后翻滚,开始在房间里急促地踱步。
“这太危险了。波特知道得太多了……牢不可破誓言,消失柜,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计划...他只需要把其中任何一点告诉错误的人...”
“他不会。”泽尔克斯也站起来,走到斯内普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停止踱步,直视自己的眼睛,“听我说,西弗勒斯。哈利·波特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你怎么知道?”
斯内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他是个冲动、鲁莽、永远按自己正义感行事的男孩!如果他觉得我们在密谋伤害邓布利多——”
“他会先去找邓布利多。”泽尔克斯打断他,冰蓝色的眼睛异常冷静,“这是哈利的模式。当他发现秘密,当他困惑,当他不知道相信谁时,他会去找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邓布利多知道一切。”
斯内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我是说,邓布利多知道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我们试图做的事情。”
泽尔克斯松开手,但依然紧盯着斯内普的眼睛,“哈利去找他,只会得到安抚和模糊的解释。邓布利多不会让波特干扰计划,因为他知道这个计划是唯一能同时拯救你、德拉科和他自己的方法。”
“但如果波特坚持呢?”斯内普的声音依然紧绷,“如果他像往常一样,拒绝听从指示,自己调查呢?”
“那我就会介入。”
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为了让你之情,但我会确保他不会捣乱。用引导,用误导,如果需要...用更直接的方法。但我向你保证,西弗勒斯,哈利·波特不会成为我们计划的阻碍。”
他向前一步,额头抵上斯内普的额头,两人在昏暗的卧室里形成一个亲密的剪影。
“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能教导德拉科空间魔法,相信你能在神秘人面前演戏并且保持冷静一样。相信我。”
斯内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接受。
“我总是相信你。即使当我不该相信的时候。”
“这次你该相信。”泽尔克斯轻声说,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你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我会守着。”
他引导斯内普回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手指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直到那皱纹稍微舒展。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手放在斯内普的手上,感受着戒指相触的微凉触感。
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泽尔克斯坐在黑暗中,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思绪却在很远的地方。
在纽蒙迦德的高塔,在格林德沃的炼金工作室,在那个即将完成的、承载着邓布利多魔法签名的人偶上。
计划必须成功。
不能失败。
为了西弗勒斯。
为了格林德沃。
为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
…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霍格沃茨塔楼的窗户时,哈利·波特已经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外的旋转楼梯前。
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脑子里不断回放着昨晚听到的对话片段,像破碎的唱片重复播放。
“我爱人。”
“牢不可破的誓言。”
“炼金人偶。”
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缺少关键的部分。
斯内普和泽尔克斯在密谋什么?
那个计划到底是什么?
他们真的是在保护德拉科,还是在利用他?
邓布利多知道多少?
石兽在哈利念出口令后跳到一旁,旋转楼梯缓缓上升。
当他踏上楼梯时,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紧张。
办公室的门开着。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穿着那件星星月亮长袍,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正在看一份羊皮纸文件,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专注而锐利。
但当哈利进门时,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哈利。”他说,放下文件,“我听说你昨天找过我。抱歉让你久等,我今早刚回来。”
“教授。”哈利的声音干涩,“我需要和您谈谈。紧急的事。”
邓布利多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请坐。要来杯茶吗?或者热巧克力?你看起来需要一些温暖的东西。”
哈利机械地坐下,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教授,我...我昨晚听到了一些事。在六楼一间废弃教室里。”
他停顿,观察邓布利多的反应。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专注的倾听姿态。
“继续,哈利。”
邓布利多轻声鼓励。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叙述。
从斯拉格霍恩的派对开始,到斯内普对德拉科的公开批评,到私下谈话的要求,到他在隐形衣下的尾随和偷听。
他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对话内容。
斯内普要求接手一项任务,牢不可破誓言的揭露,泽尔克斯说出“我爱人”的时刻,神秘的计划和炼金人偶的提及...
他说得越多,越感到一种奇异的释然和更深的困惑。
释然是因为终于把这些沉重的秘密说了出来,困惑是因为邓布利多听着这一切,表情始终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
当哈利终于说完时,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银器在桌上旋转、喷气,福克斯在栖木上梳理羽毛,墙上的肖像们假装打盹,但哈利能感觉到他们在偷听。
终于,邓布利多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但有一种让哈利脊背发凉的平静。
“这些我都知道,哈利。”
哈利睁大眼睛,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您...您都知道?”
“知道斯内普教授和康瑞教授的关系?是的。”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知道牢不可破誓言?是的。知道消失柜和德拉科的任务?是的。知道他们的计划?是的。”
他顿了顿,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只是没想到德拉科这孩子...压力如此之大。我该更早介入的。”
哈利感到一阵眩晕。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才没有从椅子上滑下去。
“您都知道...那您为什么不阻止?德拉科和斯内普很有可能是食死徒!康瑞在帮助他!他们都在密谋...”
“他们并不是密谋对霍格沃茨产生威胁,哈利。”邓布利多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他们是在保护霍格沃茨。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法。”
哈利的大脑拒绝接受这个解释。
“可是斯内普说他要接手黑魔王的任务!”
“这是在保护德拉科。”邓布利多纠正道,“在所有人面前完成,包括伏地魔和食死徒,具体是什么任务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邓布利多点点头。
他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描述一个简单的课程安排,而不是一个涉及生死、欺骗和战争转折的复杂计划。
“那康瑞呢?”哈利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指控意味,“他有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他在试图帮助他的爱人,孩子。”
邓布利多接上他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晨光中的城堡场地。
“哈利,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有复杂的动机,有矛盾的忠诚,有在黑暗和光明之间挣扎的选择。”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眼睛透过镜片凝视着哈利。
哈利呆呆地坐着,脑子一片混乱。
他试图理解,试图接受,但昨晚那些对话。
斯内普冰冷的威胁,泽尔克斯温和的操控,德拉科绝望的挣扎。
这些画面与邓布利多平静的解释形成鲜明对比。
“那我的调查算什么?”哈利最终问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涩和困惑,“我这么久以来的怀疑,跟踪,偷听...这些算什么?笑话吗?我对他们的不信任,算什么?我自己疑心病吗?”
邓布利多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指尖相对。
“你的调查是出于关心和保护,哈利。你怀疑是因为你看到了不寻常的事情,听到了危险的对话。这不是疑心病,这是警觉性。在一个充满欺骗和危险的世界里,这种警觉性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
“但是,有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拼图的一角。我们听到的只是对话的片段。在缺乏完整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很容易得出错误的结论。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人类的局限性。”
哈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紧握成拳。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您一直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马尔福崩溃,看着斯内普和泽尔克斯密谋,看着我像傻瓜一样调查...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我在做很多事,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我在与时间赛跑,在与注定命运的预言赛跑。我在权衡每一步的风险,计算每一种可能的结果。”
他向前倾身,蓝眼睛紧盯着哈利。
“而有时候,这意味着让某些事情自然发展。让德拉科在崩溃边缘挣扎,因为那是他成长的必要过程。甚至...让你调查和怀疑,因为那是你学习分辨复杂真相的方式。”
哈利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挣扎。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必须这么复杂,这么...黑暗。为什么不能直接对抗伏地魔?为什么需要所有这些谎言和欺骗?”
“因为直接对抗已经失败了,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严肃,“在魔法部大战中,我们看到了伏地魔的力量。在凯蒂·贝尔的诅咒中,我们看到了他的残忍。在德拉科·马尔福的绝望中,我们看到了他如何利用人心最脆弱的部分。对抗这样的敌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力量,还需要智慧、策略,以及...愿意踏入灰色地带的决心。”
他站起身,走到哈利面前,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哈利。我知道你想要简单的是非,清晰的善恶,直接的对抗。但战争很少那么简单。有时候,为了保护光明,我们必须了解黑暗。为了战胜邪恶,我们必须理解它的运作方式。甚至...为了拯救生命,我们必须愿意撒谎、欺骗和密谋。”
哈利看着邓布利多,看着那双充满智慧和沉重的蓝眼睛。
他想争辩,想反驳,想坚持他从小就相信的简单真理:
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英雄对抗恶棍。
但现实不是童话。
现实是谎言可能为了拯救,密谋可能为了保护,黑暗可能为了最终的光明。
“那我该怎么做?”
哈利最终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如果我之前的调查都是无用功,如果我怀疑的都是误解...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做你自己,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继续关心朋友,继续保护弱者,继续对抗不公。但同时...试着理解复杂性。试着看到灰色地带。试着信任那些你可能不完全理解的人。”
他停顿,补充道:
“至于西弗勒斯和泽尔克斯的计划...我建议你不要介入。让他们完成他们的工作。相信我,当时机到来时,你会明白一切,也会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
哈利点点头,机械地站起身。
他感到疲惫,困惑,还有一种深深的、莫名的失落。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出门前停住了。
“教授?”
“是的,哈利。”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计划是什么,但是…您真的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回答。
“我相信那些制定计划的人。我也相信...爱和牺牲的力量。至于结果...我们只能尽力而为,然后接受命运的安排。”
哈利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旋转楼梯缓缓下降,他站在移动的台阶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渺小。
邓布利多知道一切。
一直都知道。
那他这么久的调查算什么?
他对斯内普的怀疑,对泽尔克斯的警惕,对马尔福的监视...这些算什么?
哈利走在城堡的走廊里,学生们开始出现,笑声、谈话声、匆忙的脚步声包围了他,但他感觉自己像隔着一层玻璃观看这一切,无法真正参与。
他走到一扇窗前,停下,望着外面阳光下的庭院。
他看到金妮和迪安手拉手走过,笑着交谈。
看到赫敏抱着书匆匆走向图书馆,眉头紧蹙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看到罗恩和几个格兰芬多队友在讨论魁地奇战术,手舞足蹈地比划。
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学生烦恼。
而他知道的秘密,像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哈利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他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做什么,该成为谁。
救世主?
调查者?
还是...只是一个被排除在成人游戏之外的孩子?
窗外的阳光温暖明亮,但哈利感觉不到温暖,只感觉到从内心深处升起的寒冷和困惑。
而在校长办公室里,邓布利多仍然站在窗前,看着哈利远去的背影。
他的表情平静,但蓝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关切,忧虑,还有一丝深沉的悲哀。
墙上的肖像中,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样让他走了?带着那么多困惑和痛苦?”
“困惑是理解的开始,菲尼亚斯。”邓布利多轻声说,“痛苦是成长的代价。哈利需要经历这些,才能成为他必须成为的人。”
“但那些秘密...”
“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揭晓。”
邓布利多转身,走向办公桌。
窗外,霍格沃茨城堡在秋日阳光下闪耀,像一座宁静的堡垒,守护着秘密,孕育着变革,也隐藏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哈利·波特,正走在那些古老的走廊里,试图在谎言和真相之间,在信任和怀疑之间,在简单的童年和复杂的成年之间,找到自己的道路。
他不知道,这条路会引领他去往何方。
但他知道,他不再是从前那个相信简单真理的男孩了。
成长已经到来,带着它所有的困惑、痛苦和沉重的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