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这天溪水村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厚到能堆雪人的大雪。
就是薄薄的一层。
像有人从天上往下撒了一把盐。
零零碎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落在还没掉完叶子的树枝上、落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落在灰瓦的屋顶上面。
化得很快。
落在地上不到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小摊水渍。
但落在枝头上的就留住了。
因为树枝比地面冷一些。
于是整棵树就变成了一个半白半黄的怪东西——秋天的黄叶上面覆着初冬的白雪。
两个季节在同一棵树上撞了个满怀。
好看得不像真的。
林霁早上推开门看到这场景愣了两秒。
然后他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鼻腔里像灌进了一瓶矿泉水。
清冽到了极致。
“下雪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今天是立冬。
按溪水村的传统,立冬这天要吃饺子。
不是因为什么“交子之时”的讲究。
就是冷了嘛。
天冷了就该吃点热乎的。
而饺子——尤其是刚出锅的、皮薄馅大的、热气腾腾的饺子——就是最热乎的东西。
林霁今年做了四种馅。
第一种是传统的白菜猪肉馅。
白菜是霜打过的那种特别甜的白菜。
猪肉是今年新宰的年猪前腿肉肥三瘦七。
剁成馅拌上葱姜水酱油白胡椒粉。
最基础最经典也是最百搭的口味。
第二种是韭菜鸡蛋馅。
韭菜是温室里最后一茬割的。
鸡蛋是今早从鸡窝里刚摸出来的还带着体温。
炒散了跟切碎的韭菜拌在一起加盐加一丢丢香油。
素馅但鲜得很。
第三种是香菇三鲜馅。
香菇是去年秋天捡来的干蘑菇泡发了的。
加上虾仁和木耳碎一起剁。
三种鲜味叠加在一起那个味道能让人把舌头吞掉。
第四种是林霁新创的——“药膳饺”。
党参、黄芪和枸杞磨成细粉和在了面皮里面。
馅料是山药泥加了红枣碎和桂圆碎。
包出来的饺子皮微微泛着淡黄色。
蒸了之后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吃一个不觉得怎么样。
但吃上七八个之后你会发现手脚暖了。
从内往外地暖。
那是党参和黄芪补气的效果。
苏晚晴蹲在灶台边上看着林霁包饺子。
她的包饺子技术经过去年的特训已经有了长足进步。
虽然还是做不到林霁那种一秒一个的速度但至少每个饺子都能站得住不漏馅了。
她认认真真地包了一排。
然后退后一步看了看。
整整齐齐的。
跟林霁那排比虽然个头大小不太均匀但好歹算是“合格品”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进步了吧?”
林霁斜了她一眼。
“比去年强。”
“什么叫比去年强?明明已经很好了好不好!”
“嗯,很好。你继续。”
林霁埋头继续包他的,嘴角弯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傍晚的时候饺子煮好了。
白胖胖的在锅里翻滚着像一群在热水澡里打滚的小白猪。
灵泉水煮的。
捞出来皮滑馅嫩汤清。
配上林霁调的蘸料——醋、辣椒油、蒜末、一丢丢白糖。
一口一个。
汁水在嘴里炸开。
外面寒风呼啸。
屋里热气蒸腾。
窗户上全是雾气。
这就是冬天该有的样子。
晚上全村人在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吃火锅。
林霁用大骨和鸡架熬了整整八个时辰的白汤锅底。
那汤浓稠得跟牛奶似的。
舀起来能拉出丝。
铁锅架在木炭上面。
炭火忽明忽暗地烤着。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
热气升腾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变成了一团团白色的雾。
配菜全是自产的好东西。
温室里摘的小白菜和菠菜翠绿欲滴。
早上才切好的鲜牛肉卷薄得透光红白相间。
自家磨的豆腐切成方块白嫩嫩的。
去年晒的蘑菇干泡发了之后胀鼓鼓的饱含了汤汁。
还有粉条、冻豆腐、竹笋片、藕片。
往锅里一涮几十秒变了色就捞出来蘸着芝麻酱或者辣椒油吃。
热的。
烫的。
鲜的。
辣的。
吃一口嘴里滚烫肚子里暖和额头上冒汗。
那些寒意就跟着汗水一起从身体里逼了出去。
三只神兽也有自己的专属“火锅”。
其实就是林霁用三个大碗分别盛了适合它们的热食。
饭饭的是热竹笋汤——新鲜的竹笋切成薄片在鸡汤里煮了半个时辰,汤底鲜甜笋片嫩滑。
饭饭埋头呼哧呼哧地喝大舌头在碗里搅来搅去的溅了一桌子汤。
球球的是果泥甜汤——苹果和梨子削皮去核煮成泥加了一点蜂蜜用灵泉水冲开的。
球球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舔得很斯文。
白帝的是纯肉骨头汤——大棒骨炖了一下午骨髓都化在了汤里面。
白帝低头喝了几口然后叼起了碗里那根大骨头咬了两下。
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晚晴裹着林霁前两天给她做的棉袍坐在壁炉前面。
手里还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在整理合作社的年终报表。
屏幕上全是数字——销售额、利润率、库存周转、客户增长。
她看一会儿数字抬一会儿头。
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林霁坐在院子的另一边给球球梳毛。
球球蹲在他膝盖上面乖乖地不动。
林霁用一把小木梳一下一下地顺着它的毛往下梳。
每梳一下球球就眯一下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吱吱声。
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暖黄暖黄的。
苏晚晴看着这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数字。
今年的冬天格外温暖。
不是因为气温高了。
而是因为这个家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