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白秋衍安静地听完了全部，随后轻声问道：“他知道你发现了多少？”
秦苏言狡黠一笑：“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白秋衍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瞳孔在落地灯的暖光里沉静而锋利，和刚才那个心疼得语无伦次的小精灵判若两人。
“……下次，给我完好无损的回来。”
“是，宝贝。”
白秋衍被秦苏言突如其来的称呼喊的脸更烫了，她松开下摆，然后探到秦苏言腰间，轻轻一拧。
不疼，却足够让秦苏言惊呼出声。
“哼。”白秋衍撇过头，秦苏言笑嘻嘻的凑上来，从身后抱住白秋衍。
＊ ＊ ＊
院长室内。
苏寻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桌上那份样品。
他认得这东西。
准确地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东西。
上一次见到侵蚀源的样本，还是十多年前在一次跨区联合执法行动中缴获的，当时血手的一个地下实验室被捣毁，所有相关样本都在结案后被集中销毁了。
按理来说，这东西不该出现。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这说明，暗地里仍然有人在继续研究，甚至作用在了很多无辜的人身上。
“……你主人，还说什么了？”过了许久，苏寻终于开口。
“她说，您会知道怎么做的。”梦笙站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静地回道。
苏寻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还真是符合她的性子……她是真信任我，还是嫌我老头子太闲了？”他抬起目光看向梦笙，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倒也是辛苦她了，从自己体内把这种东西提取出来，一般人连察觉到它的存在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样本上。
“告诉她，东西我收到了，样本我会亲自做成分分析，溯源的事情我来查。在我这边出结果之前，让她按她自己的节奏来，不用顾虑我这边。另外——”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让她注意安全。”
“是。”梦笙微微躬身，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很快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苏寻拿起瓶子，将它举到灯下，隔着透明的瓶壁看着里面那团缓缓滚动的暗红色液体。
“蒋灵峰。”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要不是有人在保你……我才不会让那丫头冒这种风险。”
他把小瓶小心地放回桌面，戴上手套，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套尘封已久的精神药理分析仪，他将小瓶放进分析仪的样品仓，按下启动键，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符文阵列依次亮起淡蓝色的光。
虽然不能直接动手……但给点帮助，可是能做到的。
＊ ＊ ＊
另一边，别墅内。
清洗一番后，秦苏言擦着头发，给叶露发了消息，她把蒋灵峰今天的整个接触过程简明扼要地写了一遍。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久久没有回话。
秦苏言猜测叶露可能在忙，因此并不着急。
反正消息送到了。
她把目光转而落在客厅另一侧的书桌旁。
白秋衍正伏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药理学参考书，右手握着一支笔，左手边是摊开的笔记本和那只装着侵蚀源和药剂混合物的灵晶小瓶。她写得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小瓶中液体的颜色变化，然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几行字。
这是白秋衍主动要求的。
侵蚀源的特性分析需要样本对照，而最好的对照样本就是秦苏言本人的血液。它已经和侵蚀源接触过，又在魅惑之躯的作用下成功将其排出，血液中可能残留着某种免疫因子，可以作为抗侵蚀药物研发的起点。况且，如果不能在不影响她正常行动的前提下制造出“正在被侵蚀”的假象，蒋灵峰迟早会起疑，发现他的侵蚀源并没有真正在扩散。
白秋衍在笔记上画了一道横线，下面是新的一行字：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既能模拟侵蚀源的信号特征，又不会对苏言造成实际伤害。
秦苏言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一阵，嘴唇微微撇了一下。
她站起来，无声地走到白秋衍身后，弯下腰，两条手臂从后面环住了白秋衍，把自己的下巴埋进她的颈窝里。
身后两条雪白的狐尾从衣摆下探出来，一左一右绕过两人的腰间，柔软地盖在白秋衍腿上。
“辛苦宝贝啦。”她把脸贴在白秋衍的耳边，嘴唇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软糯的鼻音。
白秋衍的笔尖顿了一下，俏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她偏过头，不甘示弱地在秦苏言嘴唇上回亲了一口，“别闹，忙着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娇嗔，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温柔。
秦苏言拿脑袋蹭了蹭白秋衍的肩窝，然后她的身体忽然缩小，衣物失去了支撑簌簌落在椅子周围，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出现在白秋衍的肩膀上，小狐狸后腿轻轻一蹬，跳进她的怀里，在她膝上蜷成小小一团。
她仰起头看着白秋衍，声音闷闷的，：“我也想帮忙——”
白秋衍低头看着怀里这团雪白的毛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轻轻捋着白狐背上柔软的毛发，指腹从耳朵根部一路顺到尾尖，另一只手上的笔依旧没有停，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她知道秦苏言在想什么。
秦苏言习惯了站在最前面，把所有危险挡在自己身后，护着所有人。而现在，她变成了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这种感觉，对秦苏言来说，比任何刀伤都更让她烦躁。
“乖，我没事的。”白秋衍的手从秦苏言的头顶慢慢滑到她的背上，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背上被蹭乱的毛发，低头在小白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在我前面保护了这么久，这次也该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往她膝盖上又压紧了几分。
白秋衍也没有再说话，左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狐狸毛，右手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念念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白秋衍脚边，歪着头看了看她怀里那只比它大了一圈的白狐，然后找了个紧挨着白秋衍脚踝的位置重新盘好，尾巴搭在鼻尖上，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