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她再次开口,“这就是我与你之间最后的崩坏了!东方贞嗣!”
此刻,在孤寂荒芜的月球背面。贞嗣紧握着斩魔大剑,凝视着眼前的敌人。
他的敌人...
琪亚娜...
律者...
曾经那些美好的过往,再次出现在贞嗣眼前。可现在贞嗣很清楚的意识到,或许他无法再回归过去的时光了...
假使以社会风气而论,贞嗣是一个保守而不激进的人,而不是一个精于算计与利益得失的聪明人。
既然自己有能力,既然其余大众没有能力去接触并抵抗崩坏,那么自己没有理由抗拒。
贞嗣可以接受的是,他人的生命因为意外而无法继续下去。但他决不能允许,他人赖以生存的价值被崩坏随意摧毁。
贞嗣不会犹豫去战斗,同时他也应该战斗!
眼前的律者,占据着他最爱的琪亚娜的身体,并且企图用琪亚娜的手杀死她重要的身边人,以及她想要保护的普通人。
现在,他要为“未来”创造条件。
弑神之枪已经用掉,姬子老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贞嗣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削弱律者的力量。
这样子的话,律者回到地球时,就多一分可能再次被月光王座制服。
就算体内崩坏能已经耗尽,尽管律者比先前更加强大,哪怕自己会永远的死去...
只要心脏和大脑没有被同时摧毁,那么他就还能战斗。
东方贞嗣,魂系一命!!!
但是,就像之前驱散温蒂体内风之律者的人格时,贞嗣明白了她诞生于温蒂被孤立的痛苦。
如今,面对眼前的空之律者,他必须清楚一件事。在挥出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剑前,他需要一个答案。
“我无所谓,但是...我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贞嗣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
空之律者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哦?什么事?”
贞嗣深吸一口气,随后发问:“你——为什么这么仇视我?”
“我仔细想了一下,我在16岁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崩坏。作为第二律者的你是在2000年出现的,那时我才两岁。”
“为什么要专门把我带到这里呢?”
这才是核心问题。她大可以在地球上杀死他,在虚数空间里了结他。
为什么是月球?
这背后有一种刻意,仿佛这个地方对他们两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听到这话,空之律者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令人悲哀的事情。
她用一只手捂着头,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然后逐渐放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癫狂的大笑。
“呵呵...哈哈哈哈...!”
不一会儿,她放下手,停止了狂笑。
“哪怕是拥有最灵敏的感官,哪怕可以躲避威胁生命的攻击,但是一般的人类却无法、也不愿理解其他人的感受啊。”
在这种时刻,律者突然说出了不相关的话。
闻听此言,贞嗣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空之律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我刚才展示的力量,在你眼中是否强大呢?”
她微微抬手,指尖掠过之处,空间泛起涟漪,仿佛她随时可以再次捏碎这片山脉。
贞嗣沉默了一瞬,如实回答:“如果你问的实际表现——啊,你确实很强。”
“哪怕是我想要战胜你,但是也不可否认,你现在很强。”
“那是自然。”她似乎对他的坦诚感到满意,“现在,在我的体内有着三颗律者核心。由于完美境界的提升,我可以完美使用三种权能。”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环形山和无尽的星空,最后落回脚下灰白的大地。
“还有,这个地方。”
“月球,怎么了?”贞嗣不解地问道。
“在2000年的时候,西琳曾经来到这里,并在这里获取了四枚律者核心还有大量崩坏能。”她回答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追忆,但对现在的她而言,那并非美好的回忆。
“这个地方,在很久之前被你们人类封存了大量崩坏能。”
月球?很久以前?难道是苏所在的前文明吗?
空之律者没有理会他的思绪,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叙述:“在16年后,它内部还剩余一些。而现在的我,掌控了月球和地球的崩坏能。”
她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荒芜的世界和远处那颗蓝色的星球。
“有着海量崩坏能强化躯体,并且每每在我身体达到极限后,死之律者核心不断进行修复躯体,让我不断突破极限。”
“还有炎之律者对于能量的控制,让我能完美驾驭体内的能量。以及...休伯利安主炮的炮击,让我能够理解能量的转换。”
说着,空之律者朝向贞嗣随意地一挥手。瞬间,贞嗣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崩坏能强行冲入自己体内!
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他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斩魔大剑深深插入月壤才稳住身形。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崩坏能补充完全,贞嗣十分震惊。
“你在对我做什么?!”
她在补充敌人的力量吗?这简直匪夷所思!她为何要在此刻做出这种多余的事情了?
空之律者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我补充了你的力量,因为我可不想战胜一个衰弱的你。”
“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用这种凡人的姿态来面对我?”她的语气里有不满,仿佛在责怪他不该如此孱弱。
“你说什么?”贞嗣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
以凡人的姿态?难道她希望自己以律者的形态与她战斗吗?
空之律者脸上的失望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怒意:“我可不是为了挑战一个这样的你,才获取这样的力量的!”
“现在的我,可谓是超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仅凭崩坏能强化后的肉体力量,我就能打出翻天覆地的一击!”
她高傲地宣称,仿佛在向这片宇宙宣告她的至高无上。然而下一秒,那傲然的神色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所取代。
“可就是在过去!年幼的西琳为了那些弱小无知的庸人而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仿佛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情绪终于喷发。
在她呐喊之时,发出的仿佛不再是空之律者的声音,更像是无数冤魂汇聚而成的尖啸。
“为了研究崩坏,为了让一般的女武神有着对抗崩坏的力量,因此巴比伦塔的实验室里,死去了无数的孩子!”
“她们被当做实验体,被注入崩坏能,被研究...在绝望和痛苦中失去生命!而在西琳死去之后,天命又研究西琳的遗体!”
“现在的我,能让自己的声音传遍这颗行星,她们的哀求有谁听过?!”
“所有默默死去的人,最终成为天命的研究成果,成为女武神身上的人工圣痕和装甲,成为她们对抗崩坏、守护普通人的武器!!”
她的目光死死盯住贞嗣,那里面是无边的恨意,是对整个“人类”这个概念的诅咒。
“是她们的死亡,成就了你们所坚守的一切!但凡人却庸碌无为地活着,并对此毫无表示!”
“这就是你们——自私、虚伪、肮脏的人类!”
贞嗣感到一阵窒息。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那话语中携带的悲惨与愤怒。
律者...是由被崩坏侵蚀的人类变成的。
但是现在,从空之律者不断控诉的话语中,贞嗣能够感觉到——是人类的行为促使了律者的诞生。
可就算如此,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确实无罪,而贞嗣也不可能偏袒律者。
“所以,你就要报复人类吗?你要用更多无辜的人来报复...”
“报复?!”空之律者厉声打断了他,“你觉得这只是报复?不,你错了,大错特错!”
“地球上的人类,只关心着自己,不会去关注着别人。”
“尽管你们拥有所谓知性的知觉,但是你们连身边人都不愿意理解,更不用提那些铸成自己无知生活的牺牲者。”
说话间,她眼中的光芒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贞嗣,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在西琳在月球获得更强的力量,企图向着那些摧毁她的存在的庸人复仇时,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
“那个人削弱了她的力量,导致她最后的失败。”她抬手指向贞嗣,指尖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那就是你!东方贞嗣!”
“什么?我?”贞嗣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完全无法理解。
2000年?西琳?月球?他?这怎么可能?他对此毫无记忆!
空之律者看着他震惊茫然的表情,嘴角又扯起冰冷的笑:“我是西琳不肯放弃的执念,自在K423体内重生,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你是特殊的,东方贞嗣。你是那些凡人最后的保障,是我必须跨越的命运。”
“我渴求超越自己的命运,为此要摆脱自己旧日的因果,所以要让这个星球上的生命走向终焉。”
“我不会逃避,我要亲自用行动战胜命运。而现在我的力量已经完备,再次将你带到这里。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十六年前,在这里你阻止了西琳;十六年后,同样在这里,我将彻底击碎你。然后,为这个世界画上终焉的句点!”
漫长的沉默,只有月球永恒的死寂。
贞嗣缓缓抬起头,眼神已经没有了迷茫和震惊,只剩下了坚定。
理解也好,不理解也罢。宿命也好,因果也罢。
那些复杂的东西,交给以后去想。
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一个要毁灭他所爱一切的敌人,面对一个向他发起最终挑战的人。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无需多言——”
“战吧,空之律者!”
听到贞嗣的回答,空之律者的情绪瞬间高涨:“果然...就和当年的你一样!果然这样才对呀!”
“两个从未了解的生命,在第一次接触时,作出的选择就是战斗!”
“这就是——崩坏啊!”
随着她的话语,她身边的空间开始破碎。在这片破碎领域的中心,空之律者自身的形态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身象征着“空之女王”权柄的律者装甲剥落消散,露出其下的人体。
紧接着,新的装束出现。
浑身的服饰变成漆黑的轻薄战甲,飘逸的黑色尾裙在身后展开,如同舞动的阴影。
在她的身后,是一件残破的灰色披风,边缘破碎不堪,如同燃烧后残余的灰烬。
她扯下了自己头后的荆棘王冠,随后将其握碎,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但在下一秒,长发又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色环状物束起,变成了一束高马尾。
黑色劲装包裹着她的身躯,残破的灰烬披风在身后飘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摒弃一切、唯余战意的凛然气势!
褪去了华服与王冠,此刻她更像一个洗尽铅华、只为最纯粹的战斗而存在的——角斗士!
她舍弃了王者之身,化身为命运的奴隶。唯有失去一切,方可如同斗士般,向这既定的宿命发起无畏的冲锋!
在她的面前,空间再次扭曲,一把漆黑大剑实质化。
整把剑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只有一种仿佛承载了无尽时光与罪孽的质感。
“现在的我,不是空之律者,而是——”
“【寂空之律者】!!!”
寂空之律者伸手,握住了大剑的剑柄。
随后,她双手高举大剑,剑尖指向头顶那无尽深邃的宇宙!
此刻,在她的头后,那象征着无限与循环的、如同【风之律者·圆舞曲】般的莫比乌斯环显现!
“此刻,千万世的罪孽业果,加诸于此身。而我将驾驭那无限循环的命运之轮,超越掌控寰宇众生的大能之命!”
她用尽全身的力量,将代表决裂与叛逆的话语,如同战吼般咆哮而出:
“我要向天——高举叛逆之剑!!”
【寂空之律者·月之茧】,于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