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是兆国有史以来最古怪的一次大朝,大朝一直持续到中午,但大殿上却静谧的可怕。罗崇很想提醒云霆赶紧看信,但却不敢出声打扰。
就在这时,云霆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最后一个书卷,颇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只见他时而微笑摇头,时而皱眉沉思,最后才放下书卷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打破了大殿的宁静,许多大臣也终于回过神来,但依旧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众位爱卿,不知你们看完亦行写的这些东西有何感触啊?”
见众人依旧不做声,云霆继续开口道:“要说我大兆对各种典籍最熟悉之人,莫过于虞老夫子,不知虞爱卿有何看法?”
虞南丘手里捧着那卷《大学》,双手都在微微颤抖,闻言不禁开口道:“这,这,这……老臣不敢评价!只是这书,真的是封少公所着?”
“哼!”
裴墨修一听就不乐意了,可以说他这个孙女婿不着调,但绝不能质疑他的文采。
“这天底下,除了我那孙女婿还有谁人能写出这等着作?文笔山三千士子见证,岂能有假?”
裴墨修说完,再次转身看向云霆说道:“陛下,此等着作实乃旷古绝今。纵观九州历史,无一人可出其右。可以这样说,有了这几本书,天下读书人就有了一个准则,其作用更胜万千铁骑啊!”
不用裴墨修说,众人也能体会到书中言论的重要性。古代各位先贤都没有完成的事,封子期却做到了。从今往后,四书之言论便是学子之规则,四书之思想便是读书人之尺度。云霆捧起收回来的四本书,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如何把封子期拉出来当牛马了!
罗崇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上前开口说道:“陛下,此四书被称为儒学着作,三千门徒则自称儒家学者。至于总教头,则被南靖士子奉为儒圣。此等说法得到所有人认可,无一人反驳。”
云霆暗自揣摩了几遍,这才开口说道:“儒圣?这个称呼不可谓不高!这小子上次去南靖得了个诗仙的名头,这次更夸张,直接被奉为圣人。你们说说看,这小子平时是不是跟朕藏拙了?”
“陛下,封少公那叫大智若愚!”
“没错,俗话说大隐隐于市!封少公自小被称为天柱城第一窝囊废,但他从不反驳,只修行己身。如今回头再看,方知那是封少公不屑争辩啊!”
“哈哈,好一个窝囊废!朕不管他是诗仙还是儒圣,回来都必须跟朕交代个清楚。要是再敢跟朕藏拙,我照抽不误。”
“皇兄说的是,就算他小子上了天,到你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云霆本就心情大好,如今听到封子期的事更是龙颜大悦。但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封子期搞了两次大事却都发生在南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柳擎的女婿呢!
“等这小子回来,朕就在正安街上设一方台,就罚他在上面讲学三日。到时朕要便邀九州士子,奠定我大兆儒学正统之位,众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如此甚好!”
“陛下,三日有些少了。封少公年轻力壮,就是讲上半月也无碍的。”
云霆想到这些不禁开怀大笑,忽然想起了大殿中间的罗崇,随即开口问道:“罗将军,不知亦行可有说过何时回来?”
罗崇犹豫一番,这才咬着牙说道:“总教头他……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这是何意?难道他柳擎还敢扣下朕的女婿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陛下看完书信就知道了!”
云霆终于感觉到了不对,起身盯着罗崇说道:“书信朕稍后自然会看。罗将军有话但说无妨,朕都赦你无罪。你跟朕说实话,亦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罗崇本就是回来禀报此事的,虽不忍扫了众人的兴,但也只能俯身说道:“总教头本来已经打算动身,但却中了贼人的奸计。他独自一人登上滨水的世家楼船,结果楼船被炸毁,总教头也不知所踪。众人在滨水寻找半月,依旧毫无音讯。”
刚刚还讨论的热闹无比的大殿,此时却落针可闻。云霆更是重重的瘫坐在龙椅上,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不可能,不可能,这小子如此机灵,从来都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儿,怎么可能中计?他肯定是还有别的计划,所以借机藏起来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云霆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转眼便看到了那两封文书。只见他快速的撕开封口,然后拿起柳擎的书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似乎仍旧不死心,又把钟鹏的那一封也撕开看了起来。
直到看完两封信,云霆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两人信中所说内容和罗崇汇报的相差无几,半个月没找到人,那存活下来的几率……
再看向那四本着作,云霆早没了刚开始的兴奋,因为这些文字很可能是封子期的遗作。只见他放下书信,再次把那几本书拿在了手中。云霆拼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几本书在他的手上都被攥的变了形状。
“陛下,封少公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是啊陛下,只要没搜索到封少公,就证明还有希望。”
一向和封子期不对付的虞南丘,竟也罕见的开口道:“陛下,老臣和封少公之前是有些不愉快,但封少公天降之才,定不会如此陨落。”
“希望?已经半月过去,还能有什么希望!”
云霆仰面靠在龙椅上,面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悲戚。
“亦行,朕的亦行啊!朕就不该让你去,不该让你去啊!咳咳咳~”
“陛下保重龙体!”
云霆摆了摆手,好半天才淡淡的开口道:“各位爱卿且先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众人散去,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云霆和李忠的身影。李忠不知如何劝解,只能垂首站在云霆的身后。云霆闭目靠在龙椅上,足足一个时辰都未曾开口说一句话。
“李忠,陪朕出去转转吧!”
“陛下,不知您要去哪?”
“去哪……”
云霆思索良久也没有答案,平日下朝肯定是去御书房,或者去宁安宫。可现在云霆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更没有处理政事的心情。
鬼使神差的,云霆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随即开口吩咐道:“就去朕的内帑吧,那里安静。”
李忠弯腰在前带路,不多时二人便走到了存放内帑的地方。云霆并没有马上推门进去,而是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去。
“李忠,你也坐吧!”
“老奴不敢!”
“让你坐你便坐!如果是亦行的话,不用朕吩咐他怕是早都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