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这一声祖师，包含太多感情。
不止是他，对整个白云圣地的修士而言，祖师绝不单单是赐下机缘，成全大道的恩人。
倘若没有祖师，单凭他那下品伪灵根，别说修成元婴，怕是连筑基这道门槛都难以跨过。
祖师更是所有白云弟子心中的精神支柱，是撑起整个道统的那根脊梁。
当年噩耗传来，传闻祖师陨落在战场，举宗悲恸！
失去祖师的那段岁月，白云甚至沦为一方普通圣地，整个圣地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
如今祖师重回白云！
多少年了。
那位曾经纵横仙灵界，当世无敌的明阳祖师，回来了！
而张小凡的声音裹挟着元婴修士浑厚的法力，滚滚荡荡，传遍亿万里广场的每一处角落。
半空之中，原本悬浮而立，身着素白道袍，负责维持大典秩序的白云圣地弟子们闻言，身躯齐齐一震。
“什么，祖师回来了！”
“不可能吧，祖师不是在上界吗？”
“难道是我听错了？”
当他们看到那道白衣身影时，所有人神色剧变。
“错不了，真的是祖师！”
“是祖师！真的是祖师回来了！”
祖师的画像甚至刻在每一位白云弟子的神魂里，日日参拜，永世难忘。
那一身超然世外的气度，如同真仙临尘的容貌，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仙灵界流传一句话，一见祖师误终身。
不知道多少女修，在观瞻祖师画像之后，那元婴心魔劫种子，就此埋下。
往后修行，执念难消，困于这份念想之中，勘不破情关。
此刻，半空里值守的弟子一眼认出这就是祖师，再也顾不上维持大典队列，什么秩序、规矩全都抛到脑后。
乌泱泱一大片修士，不分境界高低，齐刷刷自云端纵身落下，重重跪在白玉广场的地砖之上，不少人泪水夺眶而出，哭成了一片泪海。
“白云圣地弟子，恭迎祖师回宗！”
成片成片的筑基，结丹修士齐声呼喊，声音哽咽。
尤其是那些早年跟着祖师，亲眼见证白云宗一步步崛起的老弟子。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真人，情绪再也绷不住，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伏地痛哭。
广场下方，亿万前来参加升仙考核的修士，全都看呆了，全场一片死寂。
他们亲眼看见，威震一方的白云圣地弟子，尽数跪在地上，朝拜那道白衣身影，口中高呼祖师归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云圣地的弟子怎么全跪下了？”
“你没听见吗？他们喊的是祖师！白云祖师回来了！”
“什么？白云祖师？那位明阳仙尊？”
这可是白云圣地！
真正的仙人道统，曾出过飞升仙界的祖师。
而这位白云祖师，就是名震诸天的明阳仙尊！
如今那位祖师下界归来，岂不说明一件事。
真仙下凡！
而明阳祖师的画像，整个仙灵界，但凡踏入修仙之路的修士，谁不曾见过？
可亲眼见到真人，带来的冲击，远远不是画像能够比拟。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真仙！
眨眼之间，以韩阳为中心，周围无数修士如同朝圣一般，纷纷躬身跪拜，朝着白衣身影高声呼喊。
“仙灵后世晚辈，参见韩仙尊！”
“参见韩仙尊！”
这一声呼喊如同星星之火，迅速蔓延，传遍整片广场。
“参见韩仙尊！”
“参见韩仙尊！”
就连广场边缘，不少人一开始还不清楚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人群之中传来白云祖师回归的呼喊，又看见圣地全员跪拜的场面，当即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一同朝圣。
能亲眼目睹一尊真仙，这份机缘，足以作为一辈子的谈资。
蓝染呆呆站在原地，心神震荡到几乎无法思考。
方才还和他闲谈的韩道友，摇身一变，竟是传说中的白云祖师！
一位高高在上的仙人，却如此平易近人，耐心和他这个练气小修士闲谈。
蓝染嘴里喃喃自语，一遍一遍回想：
“仙人说我有元婴之姿。”
“祂是仙人，不会骗我的。”
一旁的红鸾低头看向手中随身携带着的小型雕像，又抬眼望向白衣韩阳，反复比对，越看越像。
多年放在心底敬仰的偶像，突然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女一时之间失语，怔怔喃喃：
“韩大哥……竟然是仙人。”
就在全场万众跪拜之时，一道紫金雷光撕裂虚空，圣主齐和云施展瞬移，瞬息抵达广场之上。
齐和云一身金霞道袍，原本他还一心惦记着方才发现的一众天骄，可听见张小凡那一声祖师，所有念头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他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
“祖师，您回来了！”
“白云圣地圣主齐和云，拜见祖师！”
炼虚道主的道音响彻整个白云圣地！
……
紫霞峰上。
裴诗涵望着墙面上一排排栩栩如生的傀儡，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紫衣女修。
“师姐，你又在这里睹物思人了。”
“外界都说祖师在上界一切安好，如今已经证道成真仙。”
“师姐，整个仙灵界谁不知道，你教出了一位仙人！”
“说不定啊，你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就要回来了。”
裴诗涵一身白衣，她修为已经抵达化神道君境界。
虽然身在仙灵界，诸天之间发生的大事，她大多有所耳闻。
祖师飞升仙界之后，踏上成仙之路，而后证道真仙的消息，早就传回了玄灵界。
她心底十分佩服眼前这位师姐。
亲手教出一尊真仙，还和对方结为道侣，这等机缘世间罕见。
只是这么多年，师姐一直深陷相思之苦，整日对着这些傀儡发呆，看得她这个做师妹的都心疼。
不过这些年，师姐的傀儡术倒是大有长进。
“师姐你这手艺，如今真是出神入化。你看这几尊傀儡，眉眼神态，几乎和祖师本人别无二致，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真假难辨。”
裴仙子随手拿起一旁一个毛茸茸的狐尾小傀儡把玩，眉眼含笑，继续调笑：
“这些小玩意也是师姐所做？”
“说起来，师姐，你们二人作为道侣，是不是经常拿这些小玩意……”
“没想到师姐，这么端庄的人儿，怎么也学坏了！”
说着，裴仙子坏笑，拿着狐尾在手中晃了晃，一副我懂的表情。
“诗涵，休要说这些荤话。”
“只是些小玩意罢了。”
陆明月一身淡紫道袍，身姿清雅温婉，早已和韩阳结为道侣。
听见闺蜜打趣，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红，轻轻打断了她的话。
身为紫霞一脉之主，她的修为早已稳稳踏入炼虚境界。
她目光落在面前一具白衣傀儡身上，傀儡面容依照记忆细细雕琢，依稀能看见当年韩阳的模样。
“不过，什么仙人不仙人的，在我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仙尊。”
“我不求他威震诸天，只求他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陆明月知道夫君飞升仙界事迹。
夫君踏上成仙之路，那个战场凶险万分，连夫君都差点陨落其中。
证道真仙之后，还受到太古种族设局围剿。
她不求别的，只求那个人能平平安安回来，哪怕……哪怕不再是那个纵横天下的明阳仙尊，只是她的韩阳就好。
裴诗涵看着师姐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正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
突然之间，齐圣主那一声拜见祖师的道音响彻整个白云圣地。
一时间，整个白云圣地，上上下下，全都知晓祖师回宗了。
“什么？祖师回来了！”
“祖师可是仙人！仙凡有别，居然能下界？”
仙人下凡了，这可是震惊一界的大事。
无数弟子纷纷朝升仙广场的方向赶去。
陆明月娇躯一震，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积压数百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回来了！”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着升仙广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
广场之上。
韩阳只是恢复了面容，并没有恢复修为。
他现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站在亿万万修士之中，却偏偏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韩阳看着周围弟子乌泱泱高喊祖师，看着不少老弟子哭成泪人，作为宗门祖师，他心中也不好受。
这些弟子，他大多叫不出名字，可每一张面孔上的真情实意，他都看在眼里。
“多年未曾回宗，让大家挂念了。”
韩阳目光落在那位元婴长老身上，缓缓开口：
“你叫张小凡，是吧。”
“祖师，您……您竟然记得我！”
张小凡呆住了，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他没想到，自己和祖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祖师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你我同一批入宗，我怎么会不记得。”韩阳微微一笑。
张小凡闻言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原本挂满泪水的脸，一下子破涕为笑。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这般长跪，成何体统。”
韩阳对着周围弟子扬了扬手，“你们皆是修行之士，一个个七尺男儿，哭什么哭！多大点事儿！”
“我不就是回来一趟吗？”
周围弟子闻言，纷纷起身，可不少人依旧红着眼眶，脸上却带着激动的笑容。
“祖师您飞升之后的这些年，全宗弟子日夜遥思祖师，此情未曾有半分消减。”
“如今祖师下界，弟子们这是高兴的。”
“就是就是！全宗弟子都非常想念祖师。”
“祖师您这次回来，可一定要多住些日子！”
韩阳走到齐和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小齐，你喊这么大声干嘛！”
“恨不得全宗都知道我回来！”
齐和云笑了笑，恭敬道：“这不是看到祖师归来，太过激动了！”
韩阳无语。
这一嗓子，怕是全宗都知道他回来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
韩阳和齐和云相识多年，知晓对方性情，激动之下有这般举动，也在情理之中，便不再责怪。
他上下打量齐和云一眼，缓缓点头称赞：
“不错，都修到炼虚境界了。”
“宗门这些年的变化很大，辛苦你们了。”
“祖师说哪里话，守护宗门，本就是弟子分内之事。”
齐和云躬身道，”只是……祖师怎么成凡人了？方才探查，竟然感知不到祖师半分修为。”
齐和云炼虚神识完全察觉不到祖师身上有任何修为波动，普普通通一个凡人。
“真仙下界，约束太多。”
”不化成凡人，恐怕仙灵界这方世界，直接就被我撑爆了。”
“倒是这一趟下界，正好遇到宗门收徒。”
韩阳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记得，我十二岁那年入宗，也是参加的收徒大典。”
“本想着借这次化凡历练，重回故土，看一看宗门数百年来的变迁。”
“谁知道，仙灵界如今连凡人都没有了。”
“此番化凡之行，算是出师未捷。”
韩阳自嘲一笑。
这场化凡，算是化了个寂寞。
满是修行者的世界，突然冒出一个凡人，实在太异类了。
而且自己这个样子，恐怕某个存在，在自己下界那一刻，就时刻关注着自己，打算看自己笑话。
韩阳抬起头，望向天穹，似笑非笑开口：
“你在吧。”
“我在，我一直都在！”
天道严肃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