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微微颔首,心里明镜一般。
他当初答应远赴泰国,是为了还顾老大的知遇之恩。
当初顾老大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那笔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前来为刁月娥调理顽疾。救人是真,但是他不想把命扔在泰国。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拳手围堵、会议室枪战、深夜强攻客房——一次比一次凶险,一次比一次不计代价。
好在今天顾老大提出可以去中医院那边。
这件事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他和刁月娥或者顾老大待在一块。
顾家的安保体系虽然出了内鬼,但核心层的防护还是铁桶一块。
老太太身边那四个贴身护卫是跟了几十年的老人,绝对可靠。
顾老大自己的保镖也都是从国内带过来的,忠诚度毋庸置疑。
只要待在他们身边,他的安全才能够得到保障。
至于刚才顾老大所说的“内乱已平,障碍已清,事情已经完全理顺了”,吴用就当顾老大放了个屁。
昨天晚上的夜袭就是最好的证明,这种话听听就算了,自己的命得自己保。
他转身回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一个小型手提箱。
里面装的是药水的调配工具和一份手写的调理方案。
然后朝还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三名随行人员交代了几句:
“我去中医院,你们待在酒店不要出门,有任何情况打我电话。”
说完便跟着顾老大走出房门。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轿厢里干净整洁,灯光柔和。
他迈步进去,神色平静如常,仿佛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诊。
几天前吴用刚替刁月娥挡过子弹,可今天他跟顾老大一踏进中医院,照样被人从头到尾严查了一遍。
顾老大站在旁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次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把脸别过去,假装去看墙上的公告栏。
他心里清楚,这是老太太那四个贴身护卫的手笔——那几个人连他的面子都不买。
中医院顶楼电梯口新装了一道电子扫描安检门,银灰色的金属边框还带着刚拆封的塑胶味,指示灯一红一绿地跳着。
自打吴用上楼,两个一米九上下、膀大腰圆的保镖就像影子一样钉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他们穿着黑色短袖t恤,露出两条粗壮的花臂,站姿很稳,脚尖微微外八——一看就是练过的。
顾老大几次想开口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站在一旁满脸窘迫。
他那个表情吴用很熟悉,是当家却不能做主的人才有的表情。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根本不是他安排的。
进病房前还要全套消杀——换鞋套、戴帽子、穿隔离衣、酒精洗手,一套流程下来足足花了五分钟。
吴用全程神色松弛,十分配合,连酒精搓手的动作都比旁边的护士做得标准,半点儿不耐烦都没露。
给他做消杀的小护士偷偷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大帅哥也太好说话了。
病房里足足挤了二十来号人。
每一扇窗户底下都守着保镖,背对屋内面朝室外,双手交叉垂在身前,站得像一排人形立柜,戒备得滴水不漏。
俩人推门走进去,就见好几位满头白发的老中医围在刁月娥病床跟前,脚边摆着好几个急救箱。
红色的是心脏急救箱,绿色的是呼吸急救箱,还有一个透明盖子的针灸器械箱,银针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老中医们正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老太太的病情,有人拿着病历本皱眉翻阅,有人指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摇头。
吴用余光扫了一眼,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药水到底是什么成分,指望这些人能分析出什么门道来,那才叫见鬼了。
病床边摆着一张木凳,凳面上垫了一层薄薄的棉垫。
刁月娥抬眼示意他坐下,那双眼睛虽然浑浊,但目光依旧有力,像是能把人看穿。
吴用没有急着落座,先站在床边陪着老太太随口聊了两句。
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今天早上精神如何。
语气不卑不亢,不像医生查房,倒像是晚辈来串门。聊完了才拉过凳子坐下,语气平静地开口问话。
“老太太,您跟我说实话,身上哪儿还疼、哪儿不舒服?另外我想见见您的主治大夫,有几句话我得当面问清楚。”
刁月娥脸色差得厉害,皮肤白得发灰,嘴唇干裂起皮,靠在床头的样子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
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那一丝笑意里带着几分豁达,也带着几分苦涩:
“小吴,我心里透亮,清楚自己是胃癌晚期,癌细胞早就全身扩散了。”
“能撑到今天,全靠那两位老华侨留下来的方子和这帮大夫日夜守着。”
“我不知道你那套治病的法子是什么路数,待会儿服药会有什么凶险,你直接跟我说实话就行。
“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听实话。”
这老太太一点都不糊涂,脑子比绝大多数人都清醒。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吴用的眼睛,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坦然的托付。
我把命交给你,你把实底交给我。
见她看得通透,吴用干脆不绕弯子,直接摊开讲。
他把凳子又往前挪了半寸,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坐姿很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随意:
“老太太,您大概也听说过,我根本不是正经大夫,什么医师资格证、执业证一概没有。”
“我带来的这药水能不能治好您的病,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当初给我自己和我儿子用的时候,也是死马当活马医。”
说着,他抬脚轻轻碰了碰脚边那个黑色小箱子。
那箱子不大,比公文包还小一圈,外壳是硬质工程塑料。
边角有些磨损,看着就是超市里几十块钱一个的普通手提箱。
刁月娥缓缓点头,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吴用脸上:
“你干爹早前拿过药水送到顾家实验室化验过,分析报告我看了三遍。”
“成分能验出来的部分都是名贵药材,无毒无害。”
“验不出来的部分占了大多数。”
能不能试,全由我们这边拿主意。
我这条命本来也是捡回来的,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她顿了顿,看着吴用,眼角笑出了一道深深的纹路。
吴用继续说,“当初我跟我儿子,就是靠这药水把顽疾治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