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外的火把赤红如血,映照在黑袍卫沉重的重锁甲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名带队的百户官猛然踏前一步,长靴踩碎了腐朽的木门槛,手中的降魔杵在灵气灌注下发出阵阵雷鸣。
“萧庄主,深夜滞留贫民窟重地,且与逆仙盟要犯私会,这桩因果,怕是连主教大人也未必压得下来。”
百户官嗓音洪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执行铁律的蛮横。
吴长生立在窗前,指尖轻旋着那枚紫金令牌,碧绿眸子深处掠过一抹看透生死的淡漠。
“私会?啧,看来主教大人给你们的鼻子确实灵,但脑子却似乎还没跟上。”
吴长生转过身,紫金长袍在气浪中微微起伏,令牌散发出的法理威压在这一瞬如潮水般平铺开来。
“老夫身为甲字号药房巡查,为了开炉前调理这批药渣的药性,亲自入这腌臢地方查漏补缺。你这百户官,莫非是想教老夫怎么炼丹?”
令牌上的“巡查”二字火光中绽放出刺眼的紫芒,那种凌驾于分殿大多数执事之上的权限,压得周围的黑袍卫呼吸一滞。
百户官神色犹豫,眼底的那抹蛮横在看到令牌的一瞬,迅速被因等级森严而产生的恐惧所取代。
“庄主恕罪……小人只是例行公事。毕竟逆仙盟的耗子最近闹得欢,万一冲撞了庄主……”
“滚。”
吴长生冷喝一声,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动。
“三日内,若再让老夫在这贫民窟里看见你们这群狗,老夫不介意在这转换器里多添几颗化神期的药引。”
百户官打了个激灵,连声告退,带着那条蜿蜒的火龙狼狈离去。
茶馆内重新恢复了死寂,鬼狐瘫坐在凳子上,额头的冷汗这一刻才真正渗了出来。
“萧庄主……这层皮,您穿得可真是越来越像真仙殿的魔头了。”
鬼狐苦笑一声,端起茶盏的手还在颤抖。
“皮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骨头里种的是什么。”
吴长生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透着股子不带人烟的冷厉。
“按计划行事。三日内,若让老夫发现你们在这浮屠城的血管里掉了链子,你就真的能去钓那条冥河里的死鱼了。”
语毕,吴长生身形化作一道碧绿流光,穿透了茶馆破损的屋顶,向着内城最核心的禁区掠去。
半个时辰后,吴长生出现在了一处由仙玉铸就的灵穴入口前。
井口散发着惊人的热量,地脉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这一刻如同一头巨龙在喉咙里翻涌。
这是通往浮屠城地下万米主灵脉的唯一通道,也是整座城池的“生命线”。
吴长生验证了令牌,层层禁制的包裹下,身形缓缓下沉。
地下的压力每下降千米便翻一倍,到了万米深处,周围的空气已经浓缩成了液态的灵力水滴,粘稠得让人举步维艰。
神医视角下,深邃地穴化作了一座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灵力支流汇聚成直径千丈的洪流,冲刷着布满符文的玄冥石壁。
“主上,这里的法则灵压……已经接近化神后期的门槛了。您的元婴……”
云娘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断剑在灵压下发出阵阵哀鸣。
“若是根基不稳,在此处连一息都难以维持。”
吴长生双目微闭,识海中那一尊生长着九根法则触须的元婴,在这一瞬骤然舒展开来。
那些触须顺着吴长生的毛孔钻入这浓郁的灵气洪流,贪婪地解析着这方天地的造化脉络。
吴长生指尖一捻,数十枚携带着“长生病毒”的因果长针化作碧绿流星,精准钉入灵脉核心几处跳动剧烈的节点。
长生针穿行于灵脉,带出的真元化作几乎透明的线网,分流灵力,悄无声息地截留整座城池的因果。
“因果旁路,合!”
吴长生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面部血管因极大的生理重压而一根根暴起。
最后一根管线对接完成,整座地下空间微微颤动,频率之细微,连化神期神识都难以捕捉。
成了。
此时的浮屠城主灵脉,在吴长生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手操控的玩具。
念头一动,这套旁路系统便能在一瞬间切断祭坛的供能,或者向整座城池投放下足以让化神修士瞬间道基崩毁的逻辑毒素。
吴长生收回金针,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邃。
撤离之时,灵脉旋涡最深处产生的一道奇异波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神识穿透重重灵气浪潮,一处被法则锁链重重封锁的死角里,一幕景象让吴长生识海掀起巨浪。
灵脉的正中心,赫然沉睡着一具残缺的躯体。
那是通体晶格化、因岁月侵蚀而布满裂纹的太古真仙残体。
无数根紫色的因果触须从灵脉中伸出,像是一条条贪婪的吸血蛭,扎在这具残体的周身大穴上,疯狂地汲取着那最后一丝神性。
残体内部神魂未散,在极致痛苦中与浮屠城秩序融合,化作整台绞肉机最核心的动力引擎。
“原来如此……所谓的‘飞升’大典,竟是在收割真仙的尸骸。”
吴长生盯着那具满是伤痕的残体,碧绿眸子里的冷焰跳动到了极致。
百万飞升者的生机,加上仙尸中不灭的本源,这才是真仙殿那辉煌外表下最惊世骇俗的脓疮。
“主上,我们要怎么做?”
这种场面压碎了杀手的心理防线,云娘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
吴长生沉默良久,指尖在袍袖内重新扣住了一枚长生针。
碧绿的针芒与灵脉深处的紫金光芒交相辉映,映照出他眼底那抹不带一丝温情的理智。
“既然是病,总得有人来治。”
吴长生嗓音暗哑,迈步向着那具真仙残体走去。
地脉深处的热浪翻涌,带着跨越万古的荒凉气息,试图将这闯入者化为灰烬。
在他身后,那套刚刚建立的“心脏支架”闪烁着幽暗的光,丝线般的真元如同一张密集的蛛网,覆盖了整座核心节点的循环逻辑。
支架无声地吸纳着那些溢散的神性,期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连神明都无法逃脱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