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渡妹妹~”
姜渡眼睛微睁，刚要张嘴说些什么视线却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狠狠按在了病床上。
樱红色的长发散落满床，童话那张开的巨大黑色羽翼彻底遮蔽了病房的灯光，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童话跨坐在她腰间，如瀑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扫在姜渡的脸颊上。
这一刻，世界好似只留下一只漆黑如猛禽般的眼睛审视着她。
“那个，是夜枭留给你用来反抗我的魔法少女变身装置吧？”
童话扣住姜渡抓着卡牌的手腕，手微微收紧。
“痛——”
姜渡吃痛地松开了手指，黑色卡牌啪嗒落到了地上。
“怎么办呢，被我当场抓获了哦~你觉得像你这样背着姐姐搞小动作的坏孩子，该怎么惩罚呢？”
童话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直到这时，姜渡才注意到她的左半边脸庞被乌羽化作的面具包裹，遮住了半边眼睛。
“要不要干脆现在就把你的意识给吞……”
“你的左眼怎么了？”
姜渡根本没理会她的威胁，另一只没被按住的手伸出就要摘下那个面具。
童话吓唬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原本极具侵略性的身体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姜渡的手。
“我……我眼睛怎么了？我觉得戴半边面具很帅啊，你管我？”
童话心虚的看向一边。
“而且，我现在出现在这里，不仅发现了你的背叛计划，还马上就要吞掉你的意识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
姜渡没说话，被按在身下就静静地盯着她。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唉。”
姜渡无奈叹了口气。
“使徒能量过度侵蚀肉体，导致你的左眼直接异化崩坏，现在不仅看不见东西，那股侵蚀之力还在顺着眼眶往全身蔓延，对吗？”
童话的身子抖了一下。
“所以你才一直维持着沉睡魔女形态，想利用庞大的魔力去对冲使徒能量，缓解身体崩溃的速度，对吗？”
“再加上你这几天在外面疯了一样追杀狡诈使徒，导致伤势恶化，心虚得根本不敢回来见我……唉。”
姜渡从床上坐起身，直接把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童话推得往后仰。
“老实交代，这次一共报废了几张卡？”
童话双手撑在床垫上，黑色的羽翼缩回体内，支支吾吾地强行挽尊。
“我……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不敢来见你的！你不过是一个被我分割出去、妄图脱离掌控的副意识……”
“我问你到底报废了几张？！”
“五……五张……”
？
姜渡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哈？”
看到姜渡杀人般的眼神，童话慌忙摆手解释。
“因为这两天追杀狡诈使徒的时候，她跑得太快，我一着急就又开了几次使徒化……”
“但、但是我把她打成重伤了哦！短时间内她绝对不敢再露头了，哈哈哈……”
病房里一片安静。
“哈哈……哈……”
童话干笑了两声，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姜渡，怂怂地往床角挪了挪身子。
“对不起嘛……”
“要不这样，作为赔偿，在我重新帮你补齐这五张牌之前，我允许你用夜枭的卡变成魔法少女去发育，到时候给你一个公平和我竞争主意识的机会……”
砰！
二话不说。
姜渡一把抄起旁边的枕头，劈头盖脸地砸在童话脑袋上。
“我让你发育！我让你竞争！我让你不节制地随便开使徒化！”
姜渡气得脑袋发昏，抓着枕头一下接一下地往那个抱头鼠窜的黑发少女身上招呼。
“我还发育，我发育个毛啊！”
“夜枭留的这张牌里面要是没有灵魂使徒的寄生印记，我当场把这张卡吃了！”
“我在这边没手机干等你，你却整天在外面鬼魂！你是要气死我吗！？”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灵魂合二为一，要是等使徒能量进一步侵蚀，咱俩全都得——”
“我才不要！”
童话的声音拔高，原本挂在脸上的心虚和讨好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双手发力，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姜渡狠狠推了出去。
“唔！”
姜渡被推的踉跄，整个人从病床上摔了下去。
“我.....我才不要和你融合！”
童话微微犹豫了一下，立刻从床上挺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又傲慢的笑容。
“你知道吗？”
“现在，外面那群曾经整日找我麻烦的魔法少女全都崇拜我、敬畏我！”
“现在的我，受所有人爱戴。”
“这么爽的日子我还没过够呢，我才不要和你融合，让你这种家伙来侵蚀我的意识！”
姜渡撑着地板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病床上的童话。
“什么叫我侵蚀你的意识？你在发什么疯啊！”
姜渡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凭你现在体内庞大的魔力量，我们两个融合，我这点微弱的副意识瞬间就会被你彻底同化吞噬！”
“你现在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我吸收掉补全灵魂缺口，压制住体内的使徒污染，你根本不会受到半点影响！”
所谓的灵魂融合，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献祭。
只要合二为一，属于“姜渡”的这段独立人格就会彻底消亡，化作最纯粹的灵魂养分，去修补“童话”那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这件事，她们两个明明都心知肚明！
.......
是啊......她们心知肚明。
听到姜渡那近乎理所应当的话语，童话微微低下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
姜渡一时间没看懂她到底想干什么，也没有出声，只是在那里仰着头等她。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发疯？”
童话淡淡的重复了姜渡话，却不再带着刻意为之的嫌弃。
随后，她抬起仅剩的那只黑色右眼，静静地注视着地上的姜渡。
“明明一直都是你在发疯，不是吗？”
“啊……？”
姜渡怔了一下。
“我不明白，我其实一直都不明白曾经‘我’的想法。”
童话坐在床沿，晃了晃悬空的双腿。
“明明我自己就是太阳，明明只要我愿意，靠我自己的力量就能庇护所有人、拯救这个破烂的世界。”
“可为什么……以前偏偏要那么卑微地围着那个心之魔法使转呢？”
“为了给她铺路，我们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甚至连灵魂都变成现在这样.....”
姜渡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反驳道：
“那是因为我们需要培养出真正的救世主来接替位置，毕竟……我们总有一天得集齐卡牌，离开这个世界啊……”
“那我不离开不就好了吗？”
童话偏过头，很轻却又很重地反问了一句。
“我作为爱之使徒，留在这里享尽万人的敬仰与爱戴，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离开这里？”
“当然是因为我们要回……”
“回”字卡在喉咙里，姜渡的声音戛然而止。
回.....回到哪里？
好像是......神明的怀抱？
可是，我和那个神明很熟吗？
姜渡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茫然。
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离开’的记忆，可触碰到的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唯有一个“必须集齐十三张卡牌”的念头，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底层代码。
“为什么……我……”
姜渡喃喃自语，抬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额角。
童话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摊手故作无奈说。
“你看，其实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了一个连模样都记不清的归处，毫不犹豫地想要抹杀掉现在的自己……疯掉的人，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你啊，小渡。”
童话从病床上轻轻跳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姜渡面前，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姜渡散落在脸颊边的樱红色发丝，温柔的抚摸着。
“.....被分割出去之后，我才看清楚。”
“你把所有的执念、责任、还有那套莫名其妙的牺牲计划全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却把最纯粹的自我和力量推给了我......”
“很不公平不是吗？”
“但你也没有办法吧......那就只能便宜我了。”
童话收回手，顺势捡起地上那张属于夜枭的黑色卡牌，塞进了姜渡微凉的掌心里，然后帮她把手指一根根合拢。
“这里面没有什么寄生印记，你放心用就行。”
“我啊......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
“喜欢那些小家伙们看着我时闪闪发光的眼神，也喜欢……现在这个鲜活的、会为了几张破卡片冲我乱发脾气的妹妹。”
姜渡握着卡牌，呆呆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姐姐’。
对方的脸上，此刻已然没有半点刚才的暴虐与嫌弃，只有一片深沉的温和。
“卡牌碎了，我再去杀别的使徒补回来就是。”
“可是.....你的身体....”
“没什么好可是的。”
童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过身背对着姜渡走向窗边。
风吹起，童话羽翼展开。
她单脚踩上窗台，回头看了姜渡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看这个世界真正的结局吗？那就自己拿着这张卡，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亲眼去看。”
“之后的日子，别再想着怎么为我去死了，小渡。”
“这个世界很大，容得下两个我们。”
话音落下，黑色的鸦羽在夜色中悄然散开，轻盈地融进了窗外的漫天里。
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渡独自坐在地板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带着丝烫手余温的黑色卡牌。
一时之间，她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去做。
留下来，活下去.......
可是她从来都只会怎么离开，怎么去死啊。
慢悠悠的爬上床，她把脸埋在了被子里，闷闷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混蛋......”
“这个狡猾的混蛋......耍帅的台词全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
........
与此同时，病房楼顶。
听着下方病房里隐隐传来的女孩轻骂，并没有真正走远的童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回想着刚刚对方被自己压在身下时那张冷淡却写满担忧的脸，再想想自己临走前那番羞耻的发言，童话脚趾抓地，恨不得当场把这栋楼给拆了。
“啊……我怎么能对着自己说出那么肉麻的话啊……”
“还说什么卡牌碎了不在意，明明就是把家底败光了心虚不敢承认而已……”
一想到足足五张卡牌的巨大窟窿，童话就一阵肉疼。
虽然嘴上硬气地说不离开这个世界了，但......但她真的只是一时嘴硬而已.....
“不行，牛皮都已经吹出去了，得赶紧去想办法把缺口补上！”
童话站起身，仅剩的黑色右眼闪过一丝寒芒。
去哪弄卡呢？
慢慢汇聚太慢了。
强行收集的话......恐惧使徒已经死了，狡诈使徒那个滑手的家伙刚挨了揍，现在大概不知道缩在哪个时空夹缝里舔伤口，一时半会儿根本抓不到。
还有一个灵魂使徒，自己不一定打得过......
还有谁呢....emmm.....
对了！残花！
那个背叛了人类、投靠使徒的叛徒魔法少女！
虽然比不上真正的使徒，但那家伙体内也积攒了不少高纯度的扭曲魔力呀！
自己只要把她骗出来宰了，强行抽干本源，怎么也能先炼出一张过渡用的替代卡来顶顶账！
想到这里，童话不再犹豫立刻出发。
黑色的羽翼划过夜空.....
大概，一百米的位置吧。
眼前的一切在刹那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抹去。
“唉——？”
高空之上，疾驰的黑影猛地撞破音障，紧接着爆发出一道凄厉又惊慌的刺耳尖叫！
“我的眼睛！啊啊啊——！！怎么连右边也看不见了啊！”
失去视觉的救世主大人在半空中瞬间失去了平衡。
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左摇右晃，最后轰隆一声，一头栽进了下方医院后院的景观喷泉里，炸起数米高的水花！
“呜啊啊啊啊——我不要啊！”
..........
十分钟后。
刚刚才酝酿好情绪，本准备钻进被窝睡觉休息的姜渡，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只浑身湿透还正死死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死渡鸦。
“嘎——”
“救命……小渡，快帮我想想办法嘎呜呜呜……”
“我看不见了....吸.....我眼前全黑了！我不想当个瞎子啊呜呜呜……嘎——”
........
“早知道就不回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