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洞外的树叶上传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声，几片被雨滴打下来的树叶缓缓落到洞口前，飘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沾染上几分泥泞。
又下雨了。
天枢看向洞外，不知为何，这灵兽山脉之中最近总是下雨，在她的印象之中，这里虽然平时见不到多少阳光，但也不至于每天都阴雨绵绵。
天空中传来几分凉意，天枢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块布匹，盖在青柔的身上。见青柔的衣服破碎，天枢有意为她换一身衣服，但她的空间之中并未有合适的。
每次看到青柔，天枢的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她想到自己一般年纪的时候，意气风发，享受着龙族最顶尖的资源，同时战遍天下同辈之中未遇敌手。可眼前的青柔，所经历的，却远远是她所不能想象的。
或许普通人的平常生活，对青柔来说，却是梦寐以求难以得到的。
她不知多少次在姜宁的意识世界中听到青柔的哭泣，但不管自己受到何种伤，却依旧将姜宁牢牢护在怀中，从来没有丢下。
哭泣之后，又是一个人，轻轻抹了抹眼泪，再次站了起来。
思绪万千，天枢缓缓转过了头，目光触碰到姜宁。
那个平日之中对谁都充满善意，眼神中带着快乐与能量的男孩，现在整个人却已经变成了一片灰暗。
满头的青丝不知为何，竟是变成了苍白，不过一夜之间，却是白了少年头。
星星般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星空的纯净，只剩下黑洞般的死气。
眼瞳之中挂着的早已不是泪水，而是血色的猩红。
“我要……去报仇……”
“报仇……”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整个人完全陷入了癫疯痴狂的状态，精神已经是极度紊乱。
天枢知道自己决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现在姜宁的脑海之中充斥着的只剩下仇恨。
她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冰冷：
“你想向谁报仇？道门，还是龙族？”
天枢的声音一时打断了姜宁痴狂的笑声，他机械地扭过头来，看着身旁的天枢，血泪挂在脸上，显得极为恐怖。
“他们，全都该死……我要，杀了他们……”
“呵呵。”
一抹不合时宜的笑容从天枢口中发出，让姜宁不免一愣。
“杀了他们，就凭你现在这样？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还像一个人类吗？”
说话间，天枢已经来到了姜宁的身前，手指抬起他的下巴，满脸的不屑，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嘲讽：
“现在的你，去报仇，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
姜宁显然怒了，一把甩开天枢的手臂，猛地站起身，手中现出血魂。
见状，天枢脸上不惧笑容反而更甚。
“怎么？想对我动手？”
“来啊，杀了我，然后再去送死。”
说话间，天枢甚至将血魂放在自己的胸口处，血魂乃是创造之力所化，有着极强的吞噬之力，若是刺入心脉之中，哪怕她现在只是一抹灵体，也一样被吞噬。
姜宁的手指几分颤抖，手上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将血魂丢了下去。
他转过身，“别管我。”
“死了又如何，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了。”
天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青柔，刚刚的讥讽笑声再次钻入姜宁的耳中。
“哈哈哈哈哈！！！”
“多么好的一个小姑娘，到死都以为自己救的人是有意义的，可惜啊，可惜啊，没想到救下的人，是这样一个怂货。”
姜宁的身体停在了洞口，他颤抖地转过身，刚刚脸上还有着的愤怒转瞬之间却变成了狰狞害怕。
“你……说什么？”
刚刚脑海之中一直都被仇恨所充斥，以至于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身旁躺着的青柔。
天枢没有回应他，只是从手指之中飞出一道光点，缓缓没入姜宁的脑海之中。
“看完这个，如果你还执意要去送死，我也不再挽留了。”
而随着那道光点没入姜宁眉心之后，他昏迷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尽数展示在他面前。
为了引开敌人，韩紫玉、方子兴以及他的妹妹，都选择了留下来。
而为了救活他，江青厌牺牲了自己，青柔为了带着他逃走，几乎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生命以及痛苦，哪怕自己受到了何种痛苦，脑海之中所想的，却依旧是照顾好姜宁。
每闪过一个场景，姜宁心中的弦被拨动的就更深。
“所有的人都想你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才有希望，才能为他们报仇。而他们为了你，几乎献祭了自己的一切，但……你却一心想着送死。”
“呵，说实话，我替他们觉得悲哀。”
这一次，听到天枢的话，姜宁没有了刚刚的震怒，反而是一种深深的疑惑以及茫然，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看到倒在地上的青柔，身上的伤痕依旧还未痊愈，血液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为了我……
脑海中闪过青柔当时的样子，姜宁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倒了下去。
“恩人，小妹她，就交给你了。”
……
“你，会照顾好她的，对吧？”
“我活着，就不会让她受苦。”
……
呵……呵呵。
往日种种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当初的承诺，有多么可笑。
说好会照顾好青柔，到头来，却成了谎言。
说好不会让她受苦，到头来，她所经历的苦，却这么多，还是为了我。
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整个人在灰暗的世界之中不断下坠，姜宁想要将自己包裹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哥哥……”
！
蜷缩着的身体猛地睁开眼，姜宁抬起头，自己的身旁缓缓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初见时的青柔。
虽然失明，但她还是能认出来姜宁。
在找到姜宁的那一刻，脸上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哥哥，你刚去哪了？你不是说要带我走了吗？”
少女有着几分疑惑，见姜宁没有说话，她蹲下了身子，蹲在姜宁身前，伸手放在姜宁的头上。
“怎么了？哥哥？”
看着眼前的青柔，姜宁的鼻尖忽然有些湿润，他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小柔……对不起……我……和我在一起，你会更苦的。”
听到姜宁的话，青柔没有生气，反而是露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那笑容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自然，仿佛一瞬之间就照亮了整个世界。
“没事呀哥哥，和哥哥在一起，我就是快乐的。”
“要是哥哥懒的话，就让青柔来照顾你就好啦。”
“嘻嘻。”
“我可是很会照顾人的。”
人这一生，总有某一个瞬间，一眼万年，一生都忘不掉。
而对于青柔来说，姜宁在救下她，并为了保护她，将她带在身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她的哥哥，永远的哥哥。
灰暗的世界，本身没有任何希望，却因为有你，而带来了一抹光亮。
你是我的光，跟着你，我怎么会后悔呢？
姜宁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泪水仿佛凝固了一般，挂在了他的脸上。
“走吧哥哥，再不走，要赶不上玄舟啦。”
说着，青柔站起身，笑着朝姜宁伸出了手。
娇小的手掌在这一刻却仿佛格外充满能量，姜宁颤抖地伸出手，在触碰到她手心的那一刻，传入意识之中的，是无比的温暖。
哥哥，你带给了我希望，我怎么会后悔呢？
你，是我生命之中，仅存的救赎呀。
对青柔来说，经历过母亲因为她而死亡，而她自己也每天都承受在这种痛苦之中，整个世界没有任何希望。
而是姜宁的到来，给了她光，给了她哥哥们安全，给了她，救赎。
她怎么会，有任何怨言，有任何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