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西山区别墅时，夜已经深得看不见底。
隔离设备里读出来的U盘内容，让叶诤在屏幕前足足坐了四个钟头——压根不是什么两百亿的交易记录，是更吓人的东西。顾怀山根本没放那些，他给的是Ubp过去二十年在中国铺开的整张情报网架构图。
三百二十七个关联账户，四十九家影子公司，十八个核心人物，七个安全屋地址，还有……三条直通瑞士总部的加密线路。
每条线后面都跟着完整的破解密钥。
叶诤揉了揉发涩的眼。顾怀山这是把命押上了，想用这张网换闺女平安。
“叶先生，”队长站在书房门口，“沈若琳想见您。”
叶诤抬头：“现在？”
“她说急，人已经到山脚了，被我们拦着。”
“让她进来。”
沈若琳比叶诤想得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可眼下的乌青说明她这几天没咋睡。她没带那把标志性的透明雨伞，头发有点乱，进客厅时还下意识往后瞅了一眼。
“叶先生，对不起。”她开口就这句，“那篇报道……”
“我知道有人逼你写的。”叶诤打断她，“坐下说。”
沈若琳愣了愣，还是在对面沙发坐下。她两手死死攥着包带，指节都白了。
“三天前，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个信封。”她声音发颤，“里头是我爸在澳门赌场的借条复印件，还有我儿子幼儿园的上下学照片。他们说，只要我写完那篇报道按时发出去，这些就一笔勾销。”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沈若琳摇头，“信封里就一个加密聊天软件的下载链接，我装到备用手机上，对方用变声器说话。就说了两回——头一回布置任务，第二回是我发完报道后，让我今儿来找您。”
“找我干啥？”
“说您会告诉我下一步该咋办。”
叶诤盯着她瞅了几秒。系统扫描显示，沈若琳说的是实话，而且她身上没任何植入设备，手机也干净。
“你爸欠了多少？”
“一千两百万。”沈若琳苦笑，“澳门永利的贵宾厅，他被做局了。对方说我爸要是还不上，就按赌场规矩……斩手指。”
叶诤调出系统里的永利赌场资料。很快，系统锁定了沈若琳父亲的欠款记录——但这压根不是赌债，是被人做局套进去的骗贷。放贷方表面是赌场，实际是个香港洗钱集团，背后还是Ubp的影子。
“这笔债我帮你平了。”叶诤说，“但你得帮我办件事。”
“啥事？”
“接着当记者。”
沈若琳愣住了。
“对方让你来找我，是觉着我会因那篇报道报复你，或者至少不再信你。”叶诤说，“咱偏不。明儿起，你接着做财经调查，还要高调地做。我给你几个真猛料，你写成系列报道。”
“他们不会起疑？”
“所以你得演像点儿。”叶诤调出电脑屏幕，“第一个料，日本银翼养老基金——吹牛管着两千亿美元资产，承诺给投资者每年7%保底收益，还在北海道建‘全亚洲最先进的温泉养老社区’。”
他点开一份文件：“可实际上，这基金玩的是庞氏骗局那套，用新投资人的钱付老投资人的收益。至于那个养老社区……你瞅这个。”
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图。地图定在福岛县双叶町，离福岛第一核电站不到十公里。一片废弃工厂被圈出来，旁边标着：“银翼基金‘温泉养老社区’规划用地（实际为2011年核事故后废弃的汽车配件厂）”。
“他们买这地只花了市价一成，因为辐射超标，根本不能住人。”叶诤说，“可在宣传册上，他们把它p成了温泉度假村。”
沈若琳眼睛瞪大了：“这……真的？”
“照片、地契、资金流水、连他们雇的pS设计师的聊天记录，我都有。”叶诤说，“但这料你不能自个儿发。”
“为啥？”
“因为三天后，巴菲特要在东京开全球投资论坛。”叶诤调出论坛邀请函，“银翼基金是论坛的钻石赞助商，他们的cEo松本健一要做主题演讲。我要你在现场，在我演讲时，同步直播所有证据。”
沈若琳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去东京？在巴菲特论坛上当众揭穿他们？”
“不止揭穿。”叶诤笑了，“我还要给每个投资人发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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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东京六本木。
东京塔在夜空里亮着橙光，脚下街道挤满了下班的人潮。论坛会场在六本木之丘的森大厦，五十三楼宴会厅已经坐满了——全球顶级基金的管理人、投行高管、还有几十家媒体的财经记者。
叶诤坐第三排，瞅着台上。松本健一正滔滔不绝讲银翼基金的“创新养老模式”，ppt上滚动着精美效果图：温泉、理疗中心、智能医疗机器人……全是假的。
系统界面实时显示松本的生理数据——心率加快，瞳孔微缩，手微微发颤。他紧张了。
“松本先生，”轮到提问环节时，叶诤举了手，“您刚说银翼基金在北海道的养老社区已完成一期工程，能容五百位老人。能具体说说建设进度吗？”
松本脸上闪过一丝僵硬，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一期工程去年十月竣工，目前已有三百位预订客户入住体验，反馈极好。我们有完整视频资料……”
“不用视频。”叶诤站起来，“我这儿有更直观的展示。”
他按下手机上一个键。
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了。接着，整个大厅半空中浮出三维立体的AR投影——不是ppt，是实时卫星地图。画面迅速放大，锁定福岛双叶町那片废弃工厂。
“这是您说的‘温泉养老社区’实时影像。”叶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由三小时前过境的遥感卫星拍摄。大家能清楚看见，这儿没温泉，没理疗中心，只有辐射警告标志和废弃十二年的厂房。”
全场哗然。
松本的脸瞬间白了：“这……这是伪造的！有人恶意攻击我们！”
“是吗？”叶诤又按了一下。
AR投影切到对比图：左边是银翼基金宣传册上美轮美奂的温泉度假村，右边是同角度的实景照片——生锈铁门、破碎窗户、杂草丛生的空地。两张图重合度高达99%，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些p上去的建筑和绿化。
“要还不够，”叶诤接着说，“我这儿还有银翼基金过去三年的资金流向图。”
他第三次按键。
这次冒出来的是张复杂的网络图，无数线条从银翼基金的账户伸出去，有的流向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有的流向澳门赌场的贵宾厅账户，还有的……流回银翼基金自个儿账户，伪装成“投资收益”。
“庞氏骗局的经典结构。”叶诤说，“用新钱还旧债，只要不断有新投资人进来，这游戏就能一直玩。直到玩不下去那天——比如今儿。”
松本已经站不稳了，他扶着讲台，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可发不出声。
台下有人大声喊：“那我们投进去的钱呢？！”
“问得好。”叶诤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大小的设备，“这是我开发的‘资金溯源码生成器’。只要输入你在银翼基金的投资合同编号，它就能告诉你，你的钱现在具体在哪儿——在哪个银行的哪个账户，被谁转了几手，还剩多少。”
他看向沈若琳。沈若琳立刻举起摄像机，镜头对准叶诤手里的设备。
“头一个示范。”叶诤报出一串编号——那是他昨晚让系统随机生成的，实际对应松本自己的一个秘密账户，“编号hF7832，投资金额一百万美元。”
设备屏幕亮了，开始快速滚动数据。三秒后，结果显示：
【资金去向：瑞穗银行大阪支店，账户名松本健一（私人账户）】
【当前余额：87.6万美元】
【最近操作：三天前转出12.4万美元至澳门永利赌场贵宾厅】
全场炸了锅。
松本彻底瘫在椅子上，几个保安冲上台，可不知道该拦谁——拦叶诤？他只是在摆事实。拦松本？他瞅着已经垮了。
媒体席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叶诤看见沈若琳在对着镜头快速解说，她真挺专业，语速快但清楚，每个重点都抓得准。
他转身走下台。该做的都做完了。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手机震了。系统提示：
【反诈任务完成：揭露银翼基金庞氏骗局】
【涉案金额：约2200亿美元】
【受骗人数：超18万（主要为日本老年人）】
【万倍补偿计算中……】
【补偿方案：冻结银翼基金及关联账户总计2200万美元，已划入‘守门人资本’】
【额外奖励：实时AR投影增强模块（可将任意数据可视化投射至现实空间，最大覆盖范围1公里）】
叶诤收起手机。这奖励不错，下回用得上。
他走出森大厦，六本木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东京特有的都市味儿。手机又震了——这回是K。
“叶总，日经指数开始暴跌了！”K的声音兴奋又紧张，“银翼基金是日经225的重要成分股，现在跌了42%，整个大盘都被拖下水了！”
“恐慌指数呢？”
“VIx飙升！已经涨了80%！”
“做多。”叶诤说，“用十倍杠杆，全部仓位。”
“明白！”
挂了电话，叶诤站在路边点了支烟。东京塔的灯光在烟雾里模糊成一片光晕。街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一个两千亿美元的泡沫被捅破了，数万人的养老金可能血本无归。
可他救的人更多——要是没今儿这场揭露，往后还会有几十万人被骗进去。
“叶先生。”
身后传来声音。叶诤回头，是个穿灰西装的日本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看着像普通上班族。
“有事？”
“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男人说得挺礼貌，可眼神冷，“在别人地盘上，做事别太过。”
“谁的地盘？”叶诤问，“骗子的地盘？”
男人笑了笑，那笑没啥温度：“东京有东京的规矩。银翼基金背后不止松本一个，您今儿得罪的，可能比您想的多。”
“比如？”
“比如三菱、住友、还有……某些不方便说名字的人。”男人递来一张名片，上头就一个邮箱地址，“您要愿意，可以联系这邮箱。有人想跟您谈合作。”
叶诤没接名片：“合作啥？”
“合作找东西。”男人说，“我们知道您手里有‘巳蛇’碎片，也知道您在找其他碎片。我们能帮您——用我们的资源，用我们的网。条件是，找到的东西，我们要一份。”
“你们是谁？”
“我们叫‘脑测绘计划’。”男人收回名片，“考虑考虑。三天后，您要是不联系，我们会用别的法子联系您。”
他微微鞠躬，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叶诤站在原地，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他扔掉烟蒂，打开系统扫描刚才那男人留下的生物痕迹——可啥也没有。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连掉落的皮屑、残留的唾沫都没留。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队长：“叶先生，林小姐醒了。她说……想见您。”
“她现在咋样？”
“意识挺清醒，能认人，能正常说话。可是……”队长顿了顿，“她说她记起好多事，包括2008年的事儿。”
叶诤拦了辆出租车：“我现在去机场。订最近一班回上海的航班。”
车窗外，东京的夜景飞快后退。手机屏幕上，日经指数的跌幅已经扩大到3.7%，恐慌指数涨了120%。系统显示，刚才那笔做多恐慌指数的交易，已经浮盈四千三百万美元。
钱来得真快。
可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比如真相。
比如那些埋在昆仑山深处的秘密。
比如林小柔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记忆。
飞机起飞时，叶诤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东京塔。塔尖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在发什么信号。
距离昆仑山，还有五天。
距离七月七日，还有六天。
距离“午马”和“巳蛇”见面，也许只剩几个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