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脸色发白,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子,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金国?他们刚灭了辽国,与我大宋尚有盟约在身,为何会突然集结军队?是想撕毁盟约,对我大宋用兵?”
他登基以来,虽也经历过边境摩擦,却从未直面过金国这等强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陛下息怒!”
太师蔡京率先出列,躬身道,“臣以为,此事或许有误会。
金国刚灭辽国,国力损耗定然不小,此刻断然没有能力再对我大宋动兵。
想必是他们担心辽国残余势力反扑,或是防备草原其他部族,才会加强边境军备。”
蔡京老奸巨猾,深知赵佶不愿打仗,刻意淡化危机。
高俅也跟着附和:“蔡太师所言极是!金国与我大宋联手灭辽,获利颇丰,怎会轻易撕毁盟约?
依臣之见,或许是边境官员夸大其词,惊扰了圣驾。不如陛下下旨,命人前往金国出使,打探虚实,再做决断。”
“此言差矣!”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站了出来,高声反驳,“陛下!河北转运使张灏素来谨慎,绝非夸大其词之人!金国暂停秋猎、强征青壮,这般大规模的军备调动,若只是防备,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更何况,金国铁骑凶悍,灭辽之后士气正盛,我大宋与他们接壤,岂能掉以轻心?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加强河北、河东边境军备,整军备战,以防不测!”
“备战?谈何容易!”户部侍郎立刻反驳,“如今江南平叛耗资巨大,国库早已空虚,若再大规模征调军队、囤积粮草,朝廷根本无力支撑!再说,河北、河东守军久疏战阵,装备陈旧,即便备战,又能挡得住金国铁骑吗?”
一时间,紫宸殿内吵作一团。主战者恳请陛下整军备战,加强边防;主和者主张遣使打探,以岁币安抚;还有些官员则缄口不言,只顾明哲保身,将目光投向赵佶,等待圣裁。
赵佶看着眼前争论不休的群臣,心中愈发慌乱。
他担心金国真的会入侵,又舍不得拿出国库钱财备战,更害怕战事一开,打乱自己沉迷享乐的安稳日子。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着众臣问道:
“诸位卿家,各说各的理,朕也拿不定主意,你们且先说说,金国此举,究竟是何意图?
真的是要对我大宋用兵吗?若真用兵,我大宋又该如何应对?”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臣面面相觑,竟无一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主战者拿不出具体的备战方案,主和者摸不清金国的真实意图,原本肃穆的朝会,此刻竟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殿内的沉默如同凝固的寒冰,死死裹住每一个人。
宋徽宗看着眼前这群或低头、或躲闪、或面露难色的朝臣,心中的慌乱瞬间被怒火取代,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
“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这群废物,难道是用来摆设的?如今国事危急,竟无一人能替朕分忧!”
龙椅碰撞的巨响在殿内回荡,众臣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连声呼道:“陛下息怒!”
高俅跪在人群中,眼角的余光瞥见宋徽宗发白的脸色与紧攥的拳头,瞬间看透了这位天子内心的恐惧。
高俅眼珠子飞速一转,一个阴毒的算盘在心中成型,他连忙膝行几步,上前躬身启奏:“陛下息怒!臣有一计,或许能解当前之困,还请陛下垂听!”
赵佶见有人站出来,怒火稍敛,沉声道:“讲!若你的计策无用,休怪朕无情!”
高俅腰杆一挺,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笃定:
“陛下,臣以为,此事需分两步走。
其一,金国之事,虽看似危急,但毕竟尚未撕破脸,我们可先遣一名能言善辩之臣出使金国,当面询问完颜吴乞买集结军队的意图,同时送上些许岁币与珍玩,以示我大宋的‘诚意’。
这般一来,既能打探虚实,也能暂缓局势,给我们留出准备时间。”
赵佶微微点头,这与他不愿轻易开战的心思不谋而合:“那其二呢?”
“其二,便是军备之事!”高俅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童枢密此刻正在江南平叛,手中握有我大宋精锐。如今金国异动,京畿防备空虚,臣恳请陛下下旨,调童枢密率领大军即刻班师回朝,统领京畿禁军,以备不测!”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赵佶也皱起眉头:“童贯回朝,那江南的方腊之患怎么办?如今叛乱尚未平定,若临阵换将,岂不是会让贼寇死灰复燃?”
高俅早料到徽宗会有此一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连忙说道:
“陛下明鉴!方腊之乱已近尾声,贼寇已是强弩之末,并非非要童枢密不可。臣以为,有一人恰好能接替童枢密,平定残余贼寇!”
“哦?何人?”赵佶好奇地问道。
“京东西路安抚使武松!”高俅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阴狠,“武松武艺高强,战功赫赫,当年仅凭济州厢军就能剿灭梁山贼寇,用兵之道远超常人。
且他此前擅杀朝廷命官,正戴罪在身!陛下若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接替童贯平定方腊,便是给他戴罪立功的机缘,他定然拼死效力!”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而且,江南贼寇已是强弩之末,无需调派京畿精锐,仅需调拨京东西路的军队随行即可,这样一来也可节省国库开支。”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藏着阴毒的算计。
高俅心中打得好算盘:武松虽有能力,但方腊残余势力仍有不小实力。
他只需在调兵时做手脚,不给武松足额兵力,再克扣粮草器械,武松要么战败身死,要么平叛不力,到时候便可借机问罪,彻底除掉这个眼中钉。
“武松?”赵佶沉吟起来,他想起此前武松斩杀王子献等人的事,心中仍有几分不满,但高俅说的“戴罪立功”也确实有道理。
“陛下不可!”不等赵佶表态,一名清流官员立刻站起身,指着高俅怒声反驳,“高太尉此计绝非为朝廷着想,分明是借刀杀人!童枢密在江南领兵数十万,尚且未能彻底平叛。”
“整个京东西路的禁军数量也不过五六万人!这不是让他戴罪立功,这是让他去送死!”他转向赵佶,躬身急道,“请陛下明鉴!高俅此举,分明是想借贼寇之手除掉武松,还请陛下三思!”
另一名御史也附和道:“更何况,调回童枢密需耗费巨额粮草路费,京畿禁军本就军备废弛,即便童枢密回来,短时间内也难以形成战斗力!此举纯属劳民伤财!”
“陛下,臣以为高太尉所言极是!”
蔡京此刻已看穿高俅的计谋,心中暗喜,连忙出列躬身附和,还故意补了一刀。
“诸位大人太过杞人忧天!武松连梁山那般凶悍的贼寇都能剿灭,区区方腊残寇,何足挂齿?
京东西路将士看似不多,但武松用兵如神,定然能以少胜多!”
蔡京顿了顿,又说道:“至于童枢密回朝,更是势在必行!金国铁骑凶悍,京畿乃大宋根本,绝不可有半点闪失。
童枢密常年领兵,经验丰富,由他坐镇京畿,陛下才能高枕无忧。至于耗费,只需从江南平叛的粮草中抽调一部分即可,无需额外动用国库!”
“蔡太师说得对!”
高俅连忙接话,对着清流官员怒目而视,“你等休要血口喷人,我举荐武松,纯是为朝廷分忧!
武松勇猛过人,京东西路的将士在他手中,足以以一当十!若他真能平定叛乱,陛下可免其前罪;
若他连这点残寇都对付不了,那便是他能力不足,延误军机,治他的罪也是理所当然!”
他转向赵佶,语气愈发恭敬,“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微臣绝无半分私心,只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
那名清流官员还想反驳,却被蔡京冷冷地瞪了一眼,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其他官员见状,也明白蔡京与高俅已达成共识,若再反对,便是得罪这两位权臣,纷纷选择缄口不言。
赵佶看着蔡京与高俅一唱一和,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这也许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想解决金国的威胁,又不会让方腊之乱死灰复燃,高俅的主意恰好满足了他的所有需求。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好!便依高太尉与蔡太师所言!”
“传朕旨意!其一,命礼部侍郎出使金国,携带岁币万两、珍玩百件,询问金国集结军队之意,务必稳住金国!
其二,调童贯即刻班师回朝,统领京畿禁军!
其三,命武松即刻赶赴江南,接替童贯统领平叛事宜——可抽调京东西路将士。”
“陛下圣明!”高俅与蔡京齐齐躬身领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众臣也纷纷跪拜:“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