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黑色的丝线不再直线刺击,而是在空中迅速结网,几乎要把整座走廊都包裹进去。
艾莎动了。
她没有朝后退,也没有去斩断全部的丝线。
她的目的很简单。
两把刀在她手中几乎被用成了两道连续流动的白光。
并不追求夸张的招式,反而每一刀都极端精准,切线、断支、拆开关节、逼出空当。
没有战斗的狂热,驱使刀锋落下的没有情绪可言。
她冲进蛛网之间,身体微侧,避开第一轮落下的黑线。
第二步落地时,刀已由下而上划过,直接削断“蜘蛛”一条粗壮的前肢。
第三刀则顺势挑起,切入对方胸腹连接处的节点。
那一瞬间,蜘蛛怪物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惨叫。
没有任何生物性的吼声,只有一整串如混乱的意识同时被撕裂的感情喷涌而出,连带出了一种层层叠叠、极不协调的尖啸。
剧烈的黑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到半空,却在即将触碰到艾莎面颊时,被她反手一刀劈开。
刀锋穿过黑液,太阳在黑夜中切开了一条凝滞的夜河。
可是那东西并没有倒下。
破碎的躯体在变态的重组能力之下马上就要恢复原状。
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自己的动作。
我猛地俯身,翅膀收拢,整个身体像一柄蓄力已久的黑色长枪,直接钻进了蜘蛛怪物被艾莎打开的裂口之中。
前肢往内一拧,骨刺顺势插入那枚黑色核心边缘。
那东西立刻开始反抗。
不只是抽搐,更多的是挣扎。
我能感觉到有无数细小的意志顺着接触面向我涌来,像爬虫一样试图进入我的脑子,钻进我的记忆,把我的判断变成它的一部分。
那些意志里有恐惧,有贪婪,有生存的冲动,也有一种近乎无差别的吞噬欲。
它在尝试同化我。
我也在尝试同化它们。
这一刻,战斗不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撕杀,
谁能在对方的侵染中保持住自己,谁就能赢。
我想起了艾莎此前说过的话。
真实的野性,不是失控。
是清醒地占有。
于是我没有后退,没有尖叫,没有把任何一丝侵入性的情绪放大成痛苦。
我只是更冷静地收紧前肢,将自己的力量沿着对方的核心推了进去。
“喀。”
某种极其清晰的断裂感传来。
下一秒,蜘蛛怪物整个核心塌陷了一块。
它疯狂挣扎,八足乱划,地面被刨得四分五裂,黑血像倾盆一样泼出来。
可越是如此,我越能感觉到它的结构正在真正地崩坏。
那不是单纯的肉体破裂,而是黑血内部维持其形态的“功能”被切断了。
——它失去了主导,失去了统一的混乱意志,开始变成一堆彼此冲突的残片。
艾莎抓住了这一瞬。
她向前一步,双刀交叉。
黑暗中仅有的光线被剪开。
两道极细却极锋利的银光同时切入怪物胸口,正好落在黑血织成的核心最脆弱的交接点上。
没有夸张的爆裂,没有漫长的酝酿。
只有很轻的“咔”的一声。
然后,黑色的“蜘蛛”像被瞬间抽掉支架的帐篷,猛地塌了下去。
我和艾莎几乎同时后撤。
怪物庞大的身体轰然砸落,走廊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黑血从它身体里缓缓流出,沿着地面向四处扩散。
黑色的潮水覆盖了地面,带着一种极沉重的疲惫感。
但它没有继续污染周围。
因为下一秒,那些黑血竟像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开始倒流。
不是回到怪物体内,而是顺着我的羽毛、我的皮肤、我的关节缝隙,缓缓渗入我的身体。
那画面本该恶心。
本该扭曲。
本该让人反胃、发狂、失去判断。
可我只感到一种极其轻微的、近乎雨水回落般的冷意。
没有污秽味道。
没有精神污染的刺痛。
没有先前那种像被灼烧过的腥甜。
我甚至能分辨出,回流的那些黑血里夹杂着先前被我撕碎的情绪碎片。
愤怒、贪婪、急切、畸形的占有冲动......
它们像细小砂砾一样在体内滑过,但很快就被某种更深层、更稳的异常压了下去。
那些东西微乎其微。
真的微乎其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肢。
那双“手”上还沾着黑色液体,液体正在一点点被羽甲吸收,被皮肤吞掉一般消失无踪。
我的呼吸沉重,却并不紊乱。
胸腔内部隐约有一道很细的震颤,更为庞大的力量在等待下一次释放。
但它在此刻.....
没有失控,没有咆哮,没有撕扯我本身的理性。
艾莎落地后,刀尖垂下。
她没有立刻看我,而是先看向蜘蛛怪物彻底熄灭的核心。
直到数秒后,她才侧过脸,对我说:
“很好。”
只有两个字。
却让我在巨兽的躯壳里,莫名感到一种极淡的松动。
我听见自己体内的黑血仍在流动。
可它们不再像此前那样躁动,也不再急着试图替代我的意识。
相反,它们安静下来,仿佛被迫进入某个更高层级的约束之中,等待命令,等待反馈,等待我给它们新的存在方式。
这时,我才终于有机会去看周围。
战斗发生得太快,快到我几乎忘了自己身处的空间不止这一条走廊。
远处的黑暗像迷宫一样延伸,走廊两侧开始亮起一块块断续的镜面,镜面里映出不同片段。
有我在剧院中的视角,有巨鸟俯冲的动作切面,有艾莎双刀切开黑线时的侧影,还有那些从“蜘蛛”身上喷出的黑液爬满地面的瞬间。
这些镜面不是装饰。
更像记录。
像某种被黑血记住的东西。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我仿佛听见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生物的动静。
它们没有立刻出现,但它们的存在已经从空气里渗出来。
那种味道极淡,像潮湿土壤底下尚未破壳的卵,像锁链上刚刚松开的锈屑。
艾莎显然也察觉到了。
“还没完。”
“别把刚才的当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