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地的日子向来是宁静有序的。
自吕一闲离去后,沈云溪的日常生活便重新归于平淡。
每日清晨,他都会准时出现峰顶崖坪上,迎着初升的朝阳吐纳修炼,待到体内灵气运转三个周天,方才起身返回静室,继续钻研《玄牝避风咒》。
先前粗粗一扫,他知晓此术的大概原理是让元婴周身窍穴尽数封闭,来抵抗“浊蚀风”。
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就非易事了。
元婴作为修士一身修为的根本,要想这上面“提笔作画”,不仅需要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达到毫厘不差的境界,更需要对元婴本质有着极深的领悟才可。
良久,沈云溪睁开眼,低声自语了一句,“唉,东西是到手了……可光是入门这一步,恐怕就得消耗十数年的苦功,并且拥有不俗的悟性才有成功的可能……”
思索了一会,他渐渐放下了急迫的心态。
返虚三灾虽然凶险,但他距离正式渡劫还有一段缓冲时间。
眼下还是先治好厉飞羽的伤势再说,至于这《玄牝避风咒》,慢慢参悟便是,心急反而容易出差错。
念及此处,他收起玉简,模拟先前“陈玄风”的口吻开始联系起文永钧来。
“青阳回生丹”的炼制,没有一座合格的丹室,就算有“八荒戊己鼎”这等准灵宝的辅助,成功率恐怕也不会太过理想。
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将炼丹室做一番改造升级再说。
消息一路传回汇通商行总行后,钱来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批示:全力配合。
于是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一支阵容豪华的阵法师团队便从大魏各府的分行汇聚而来,领头的赫然是一位六阶层次的阵道宗师!
这等人物,放在整个大魏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平日里别说请动,就是想见一面都难。
而今却亲自带队前来谪仙峰,足见汇通商行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见状,沈云溪自然不会吝啬。
大手一挥,直接拨出两百亿灵晶资源作为经费,交给了那位六阶宗师。
反正一切都由窦家献上的那批资源兜底,还是一步到位来得好,省得麻烦。
接下来日子里,灵地热闹非凡。
每日都有阵法师在山间穿梭忙碌,有的在山腹中刻画阵纹,有的在峰顶布置聚灵枢纽,有的则在炼丹室和炼器室内铺设高阶阵法基座。
那位六阶宗师则主持大局,不时指点下属,修正一些细微的偏差。
沈云溪偶尔也会伪装一番,到场观摩,顺便趁机学习一些阵道知识。
他与厉飞羽虽然主修丹道、器道两道,但一路修炼至今,见识也不算浅薄了,所以对一些二三阶的简易阵法也能布置一二,只是不精通罢了。
如今有机会近距离观摩六阶宗师的布阵手法,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
经过大半年的忙碌,改造工程终于宣告完工。
沈云溪站在焕然一新的炼丹室中,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整座丹室占地约三十丈见方,四壁镶嵌着九九八十一块温润的暖玉,地面则以一种名为“地髓玄晶”的稀有石材铺就,中央处是一座三丈高的丹台,台上刻满了各种功效不一的高阶辅助阵法。
而在丹室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天火珠”,与下方阵纹遥相呼应,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地火循环体系。
“好!好!好!”
沈云溪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走到丹台前,感受到其中若隐若现的阵法波动,心中立即涌起一股“立刻就开始炼丹”的强烈冲动!
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心绪,转身去了隔壁栖云峰的炼器室。
这里的规格与炼丹室相差无几,同样是按照六阶标准打造的。
不同的是,这里的阵法侧重于火力控制和灵气凝聚,更适合锻造“法器”。
“炼丹与炼器两室双双升级完成,以后倒是完全可以进行六阶丹与准灵宝的炼制了……”沈云溪心中暗道。
从炼器室出来后,他又去视察了一番灵地的整体改造情况。
不得不说,汇通商行的六阶宗师确实有两把刷子。
此人在灵地主峰和周围几座副峰之间,布置了一套名为“九曲聚灵阵”的复合型阵法。
这套阵法不仅可以将灵地周边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还能通过地下灵脉的引导,将灵气压缩提纯,使其变得更加精纯凝实,变得更加适合日常修炼吞吐。
沈云溪站在峰顶,深吸一口气,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的灵气比改造前浓郁了至少五成以上,而且质地也更加纯净,吸入丹田后几乎不需要过多炼化,便可直接转化为自身灵力。
而且这还不是极限,若是将来能将地下灵脉提升至六阶,整体浓度还能再次得到拔高……到那时,谪仙峰灵地在整个大魏都称得上一处人人艳羡的福地了!
最后,他又来到了护山大阵前。
原来的“天光御雷阵”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名为“天雷地火阵”的五阶极品大阵。
这座大阵兼具雷、火两大属性,攻防一体,威力远胜从前。
一旦全力开启,顶尖化神根本无力擅入,顷刻便会化为焦炭,即便是返虚初期的大能来了,也能拖住数十息的时间。
至于为何不将其升级为六阶……这个问题也很简单——太贵了!
六阶护山大阵,哪怕是最低的下品,造价也堪比一件准灵宝了。
他虽然有这个财力,但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
本尊常年就坐镇灵地,寻常返虚要是敢打谪仙峰的主意,只会是有来无回。
多花个一两百亿灵晶去布设一座六阶大阵,纯粹是有钱烧得慌!
“够用就行。”
沈云溪拍了拍山体中的阵基石柱,转身离开了。
待整体验收完毕,这一日,未央殿中。
上首正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青袍老者,文永钧代表汇通商行恭敬辞行,“启禀尊者,所有阵法全都搭建完毕,晚辈等人就先告退了!”
“嗯,不错!你们汇通商行办事果然麻利!”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
“尊者谬赞了,您满意就好!”文永钧连忙躬身应道。
“好了,老夫以后需要长期闭关了,有什么事找我那徒儿就是!云溪,替我送一送!”
“是!”
话落,殿后忽然走出一名面带微笑的青年,伸手示意,“文道友,请吧……”
文永钧听到此话,脸色一变,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阁下可是陈尊者高徒,修为又在在下之上,岂敢与您同辈论交?”
原先,他与对方第一次交易时,并不知道其真实身份,只当一名走运的元婴而已。
他那时修为又与之相仿,所以称兄道弟倒也无妨。
可现在知晓对方不仅晋升为化神,更有一位返虚师尊,若是再像以前那样称呼,就显得有些不知尊卑了。
沈云溪闻言,哈哈大笑,“文道友,我且问一问,你可知何谓‘道友’二字?”
文永钧一怔,下意识答道:“道友……自然是修道路上有缘之人,同参大道。”
“说得对。”沈云溪颔首,“既是同参大道,又何必计较我先走一步,还是你晚行半程?”
“道途漫漫,有人朝发夕至,有人行至白头方窥门径……但说到底,都是长生仙路上的苦苦求索前行者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有道是,修为有高下,但道心无贵贱。若是整日执着于名分外物,那便是误入了歧途,失了本心!”
“所以,文道友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这番话如一缕清风,吹散了文永钧心中忐忑与惶恐。
他抬起头,眼神渐渐释然,长叹一声:“唉,是我着相了,道友一言如拨云见日。”
旋即,郑重一拱手:“道友,请。”
“呵呵,这才对嘛。”沈云溪笑着点头,与文永钧并肩而行,一路送至山门。
两人边走边聊,话题从天南地北扯到修行感悟,又从修行感悟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
沈云溪的见识广博,谈吐不凡,让文永钧越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沈道友,冒昧问一句,你今年贵庚?”文永钧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沈云溪微微一笑,报出了不到四百这个数字。
文永钧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对方竟然比他小了一轮!
他自认资质也不是太差,修行至今也不过才元婴巅峰,距离化神都还差一些……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便已是化神修士,而且还是化神巅峰!
难不成有一位返虚师尊的帮助,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文永钧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羡慕,也有不甘,更多的是一种紧迫感。
看来回去之后,得更加竭力替商行办事才行。
如今入了大掌柜的眼,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拜在返虚大能座下……
思绪一晃而过,文永钧看到半空中正在等待他的商行飞舟,停下脚步,转身拱手道:
“沈道友,就送到这吧……莫要耽误了你的正事。刚刚你说的六阶灵脉之事,得让我回去问问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答复,希望你能理解。”
“应该的!那祝文道友一路顺风!”
沈云溪点头,目送文永钧登上飞舟,直至那艘飞舟消失在云端,方才转身返回。
……
重新来到未央殿,上首的“陈玄风”已经褪去了伪装,露出了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容。
“怎么样,灵脉的问题有下落了?”厉飞羽沉声问道。
沈云溪随口回了一句:“不好说,他要先询问一下才能给答复。实在不行,再让吕一闲多使使劲。”
他走到客位前一屁股坐下,端起手边的灵茶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厉飞羽,“先不说这个了,厉兄,你现在的伤势如何?”
厉飞羽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还是老样子,脏腑与经脉损毁严重,就连正常的静修都做不到,只能让其不再恶化。”
沈云溪眉头微皱。
化身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脏腑和经脉是人体的根本,一旦受损,不仅会影响修为的运转,还会阻碍灵力的恢复。
如果不能及时治疗,长此以往,恐怕会留下永久性的暗伤。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语气坚定,“炼丹室已经改造完毕,我这就去炼制‘青阳回生丹’。你就先回栖云峰忍耐几日,等我好消息。”
厉飞羽点头,也不多言,起身迅速离去。
沈云溪转身走向炼丹室,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次让厉飞羽伪装成“陈玄风”与他双双现身,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随着修为实力的上涨,往后不可避免地会频繁接触大势力,一如这汇通商行……
虽然对方一直都非常规矩,没有半点逾越的想法,但他从不会去赌任何人的底线……光靠他一个化神修士的名头,是镇不住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
按理说可以将“无涯”这个名号暴露出来更好,但厉飞羽先前在紫薇门那一战后名头太过响亮,太容易招来大魏供奉殿的注意了。
不好。
而且萧辰终归与无常宗有联系,他不信这位新任太子事后没有向其师尊透露过这一战的细节。
甚至包括吕一闲估计都被对方追问过,那“无涯尊者”到底来自何方……不过好在吕一闲与他立下过天道誓言,不会有泄露的风险。
哪怕萧辰心有不甘,也不可能因为自己的好奇,明晃晃地迫害手底下的第一功臣,尤其是这名“无涯尊者”还有恩于他。
综上考虑,既然已经摆脱了大魏上层的视线,不如干脆再创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外人知晓谪仙峰灵地有一位常年闭关的“陈玄风”坐镇。
往后,那些想要打此地主意的人,在动手之前就得多掂量掂量,得罪一位返虚大能的后果,是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这样一来,既能起到震慑作用,又不会太过惹人注目,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