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落下的那一刻，苏晨连第二个选项是什么都懒得看。
【大人物铭牌：佩戴该铭牌，可链接一名大人物，绑定成功后，可获得该大人物的一切资源与帮助！】
这还用选？
不说别的，单凭“教训赵泰晤”这几个字，就足够让苏晨按下确认键了。至于那个铭牌的说明——链接一名大人物，获取其全部资源与助力——更是锦上添花的好东西。在半岛这块人生地不熟的棋盘上，能凭空多出一个重量级的靠山，就等于在四面陌生的围墙之间忽然开了一扇暗门。
来半岛快半个月了，苏晨还从没见过这么拽的人。
半岛不允许有这么拽的人。
咔嚓。
包厢的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力道不算粗暴，却也谈不上客气。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步跨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边走边摇头晃脑地抱怨着：“现在这俱乐部真是什么人都能来了！连规矩都不懂的小崽子也往里面放！”
紧跟在他身后闪进来的是一袭酒红色的身影。崔雪莉踩着高跟鞋快步追着对方的步伐，一边走一边陪着笑，声音又软又甜，像化了糖的奶油：“金议员，都是一群被宠坏的小孩，回头我会亲自跟赵会长说的，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赵会长的面子上，就当没看见嘛。”
“哼。”金弘毅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哼，松了松领口的温莎结，语气里余怒未消，“回头我得亲自打电话问问赵荣秉，他这个父亲到底是怎么当的。养出这么个东西来，丢人丢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话说到这儿，他抬起头，看到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的郑梦宪和苏晨，脸上的阴云几乎是瞬间散去的。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肌肉向上提起，那副老政客标配的、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容被精准地切到了脸上：“哎哟，不好意思郑会长，路上堵车堵得厉害，耽搁了不少时间，来晚一步——留会儿罚我自罚三杯！”
郑梦宪连忙迎上前去，两只手握住金弘毅伸过来的右手，笑得比平时热络了三分：“金议员您太客气了，我们也才刚到没多久。”他侧过头，朝站在门边的崔雪莉招了招手，“崔经理，还不快去安排点上好的酒来。我可有好长时间没跟金议员好好喝一杯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崔雪莉笑眯眯地连连点头，目光在金弘毅脸上停了一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语言，只是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眼神交汇，崔雪莉便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包厢的门轻轻带上。
接下来的谈话，不是她能听的。
包厢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酒红色的灯光从墙壁暗槽里漫出来，落在茶几上那瓶已经醒好的法国红酒上，把玻璃醒酒器的轮廓映成一块温润的琥珀。
郑梦宪侧过身，将苏晨让到身前，手顺势搭在他的肩侧，向金弘毅介绍道：“金议员，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釜山奇迹集团的苏会长——苏晨。”
苏晨迈步上前，姿态不卑不亢。他伸出手与金弘毅相握，力度恰到好处地传递出尊重而不谄媚的信号：“金议员您好，我对您可是久仰大名了。来首尔之前，我们集团的金社长就一直在跟我说，金议员是半岛最厉害的国会议员——在首尔，没有什么事是您办不成的。”
这话递得干净利落，既不高声吹捧到令人尴尬的地步，又把该送到位的姿态都送到了。金弘毅眯了眯眼睛，脸上那层公式化的笑容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真正受用的表情：“金泰秀社长？他太客气了。”他拉着苏晨的手拍了拍，语气熟络了几分，“说起来，我跟金社长也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上次碰面，还是我去釜山那边考察的时候——他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金社长可是跟我说，一直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跟您喝一杯。”苏晨面不改色地替远在釜山的金泰秀表达着不存在的思念，语气自然得像在转述一通昨天才打过的电话，“不过最近集团业务在调整，我初来半岛，人生地不熟的，什么都不懂，只能让金社长在釜山顶着坐镇。我自己呢，就亲自过来首尔拜拜码头，认认金议员您这尊大佛。”
“哎——什么拜码头不拜码头的，太见外了！”金弘毅大笑着摆了摆手。他的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浑厚而响亮，在包厢四壁之间来回弹跳，“大家都是朋友。苏会长虽然刚来半岛，但我对你可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脸上堆起一种成功人士圈子里特有的、半真半假的钦佩表情：“全世界唯一拥有私人航母的商人！光这一条，连我们半岛到现在都没有一艘真正的航母呢。”
金弘毅这个人，是典型的旧时代政客。他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历经军政府独裁到民主化转型的完整周期，骨子里刻着一套老派的处世逻辑。对于跟自己地位相当或者更高的人，他可以放下身段极尽逢迎；对于地位不如自己的人，他又能把架子端得滴水不漏。而在分辨谁是“自己人”这件事上，他有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标准——看对方的态度。
态度到了，事情就成了一半。
与此同时，他最吃的一套就是吹捧。不是那种赤裸裸的马屁，而是有分量的吹捧——越有分量的人把姿态放低，他就越觉得受用。此刻苏晨这个在国际上都颇具知名度的商人，开口闭口就是来拜码头、认他这座山，这种被仰望的感觉让金弘毅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他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竟有了一种自己是半岛座山雕的错觉。
苏晨顺着话头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那艘航母眼下正在船厂整修，等日后全部弄好了，一定请金议员赏光，上去做做客。”
金弘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分，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苏会长，你真打算把航母改造成游轮？”
苏晨看准了金弘毅爱玩的天性，不紧不慢地开始加码。他拿过醒酒器替金弘毅斟了半杯红酒，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在这简短的声音间隙里，他已经在脑海中铺好了整幅蓝图：“当然。我已经委托了专业的游轮设计公司来做改造方案。等改造完成，那艘航母将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私人游轮，从上到下一共十几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弘毅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贪婪与好奇，知道自己投下的饵已经开始咬钩了。他继续往下数，语气平淡却每一个字都踩在对方的痒处：“赌场，拳击擂台，无边泳池派对，高尔夫练习场，还有几家米其林餐厅和私人影院。总共几十种休闲娱乐项目，到时候一站式体验。”
嘶。
金弘毅靠在沙发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由航母改造而成的游轮。
他坐过私人飞机，住过比宫殿还奢华的度假酒店，也上过好几艘号称“全球最顶级”的豪华游轮。但那些东西跟一艘由航母改造而来的私人游轮比起来，全都不够看。那些是量产货，航母游轮是独一份。尤其对于一个已经把半岛上能玩的都玩遍了的男人来说，“没体验过”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最高等级的诱惑。
“好说好说！”金弘毅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连称呼都悄悄地省略了姓氏，只留了一个更亲近的尾音，“等苏会长那边弄好了，直接通知我一声就行。这航母游轮，我还真想好好体验一番。”
“没问题，到时候还请金议员赏光。”苏晨含笑碰了一下金弘毅的杯沿，玻璃相击的声音清脆如定音锤。
他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朝郑梦宪使了个眼色。
郑梦宪心领神会，探手在茶几侧面的按钮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暗色按键，镶嵌在桌面与侧板的接缝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这家俱乐部里每一个包厢的茶几下面都有这么一个按钮，它通向的不是服务台，而是崔雪莉的私人号码。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再次推开。
崔雪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队姑娘。鱼贯而入，一字排开。
每一个人手上都捧着一瓶酒——不是随便从酒柜里拿出来的廉价货，而是实打实的好货色，路易十三、轩尼诗理查、山崎五十年，每一瓶都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攒三年。但比酒更扎眼的，是捧酒的人。一水儿的细腰长腿，一水儿的深V紧身礼服，颈线和锁骨的弧度在暧昧的灯光下被勾勒得像博物馆里的瓷胎。
崔雪莉站在那一排风景的最前面，双手轻轻交叠在腹前，语气职业而不失风情：“金议员，郑会长，苏会长，三位看看——今天想喝什么酒？”
郑梦宪第一个摆手，笑得老实而谦逊：“我对酒没什么研究，金议员您先选。”
金弘毅没有立刻伸手，而是侧过头，把目光投向了苏晨，大方地摊了摊手：“苏会长远道而来是客，你先选。”
苏晨眉毛微微一挑。
“选？”他轻声笑了一下，目光从那排姑娘手中的酒瓶上一一扫过，又重新落回崔雪莉的脸上。那笑容里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好像他对眼前的一切都不陌生，也好像他对眼前的一切都不在意。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苏晨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字地从唇间吐出来，稳稳当当，“大人嘛——”
他往沙发深处靠了靠，翘起腿，右手随意地朝那一排姑娘的方向挥了一下。
“自然是全都要了。崔经理，这些酒，我全都要了。”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金弘毅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掌在膝盖上拍得啪啪直响。
“哈哈哈哈——苏会长，快人快语！”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转过头对崔雪莉大手一挥，“没错，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崔经理，既然苏会长说全都要，那这些姑娘今天就全归他。你再去安排一批酒来，要同样数量、同样档次的——给我和郑会长。”
金弘毅本身就是个爱玩的人，他的整个生活几乎都建立在如何寻找更新鲜的刺激之上。今天来见苏晨之前，他心里多少还有点掂量——这个从釜山冒出来的年轻人，虽然手握航母、在釜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终究是个外国人，能不能玩到一块儿去，他心里没底。
现在这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不但能玩到一块儿去，而且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金弘毅在政商界打了半辈子交道，见过太多年轻人在这种场合放不开手脚的样子——要么拘谨得像个木桩，要么亢奋得像个暴发户。而苏晨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那种把排场当日常的淡然，让他觉得这个年轻人跟自己是同一个频道的人。
“好咧，我这就去安排。”崔雪莉脸上的笑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她转过身，对着那排姑娘使了个眼色，声音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喂我们苏会长喝酒？”
姑娘们像接到了军令的士兵，捧着酒瓶呼啦啦地涌向苏晨所在的沙发。一时间香风扑面，莺声燕语从四面八方同时灌进耳膜。
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姑娘抢在最前面，酒瓶往茶几上一搁，酒杯还没倒满就用两只白皙的手臂缠上了苏晨的右臂，甜得发腻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苏会长，我这酒可好喝了，我来喂您——”
另一边，一个扎着高马尾、礼服领口开得几乎毫无保留的姑娘不甘示弱地挤了上来，把一杯倒得满满当当的轩尼诗端到苏晨面前，声音软得像要滴出水来：“苏会长，我这酒也不错，又纯又迷，最主要的是量大，足够您喝饱饱的！”
“哈哈哈——”苏晨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在沙发正中央，左右皆是脂粉香气，他索性往后一靠，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放荡不羁地仰头大笑，“来来来，全都开了！今天能见到金议员，我高兴——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金弘毅端着酒杯靠在自己的沙发上，眯眼看着苏晨被姑娘们轮番灌酒的场面，嘴角挂着一抹过来人的微笑。
这年轻人，真不错。
崔雪莉的动作极快，不多时又领着两队姑娘鱼贯而入。等到第三批姑娘也挤进来之后，这间本就不算太大的包厢已经拥挤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沙发坐不下，好几个姑娘只能站着，甚至连走路的地方都快没了。包厢里弥漫着红酒、香水与人体温度混合在一起的气息，空气稠密得几乎可以用刀切开。
满屋子的莺燕笑语中，苏晨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姑娘的肩膀，落在了站在门边指挥调度的崔雪莉身上。
“崔经理。”
崔雪莉立刻从人群中穿过，走到苏晨面前，微微弯下腰，姿态恭敬而不失优雅：“苏会长，您还有什么需要？”
苏晨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长条形的皮夹。他在满屋子姑娘好奇的注视下打开皮夹，捏出一张薄薄的支票和一支银色钢笔。支票铺在茶几上，被他不经意地用酒杯底压住一角，然后拧开笔帽，笔尖在纸面上划过一串流畅的数字。
唰唰几声。干净利落。
他写完最后一笔，撕下支票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递向崔雪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描淡写得像是在饭店里签了一张普通的小票。
“你们这儿有现金吧？给我拿一百亿韩元过来。”
崔雪莉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支票，手指刚碰到纸张的边缘，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似的僵在了原地。
“一……一百亿韩元？”
她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下。作为一个俱乐部里干了多年的妈妈桑，她见过无数挥金如土的财阀和政客，但即便是金弘毅这样的老玩家，一晚上的消费也很少超过几千万韩元的酒水钱。而眼前这张支票上，苏晨签下的数字是——
100,000,000,000。
整整一千多万美元。
包厢里的姑娘们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此起彼伏地倒吸起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我刚才没听错吧”的眼神，还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张薄纸背后所代表的重量给震慑住了。
金弘毅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他见过有钱人，见过舍得花钱的人——他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但像苏晨这样，在酒还没喝完的情况下，随口就要一百亿韩元现金的人，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不是拿不出这笔钱，而是这种掏钱的态度——那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轻描淡写，那种好像一百亿韩元跟一百块韩元没什么区别的从容——不是靠装就能装出来的。
郑梦宪微微张开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而又微妙的笑容。他原本还担心苏晨在金弘毅面前气场不够，现在看起来，这个担心纯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