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秦萧坐在床边等着。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虫子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
门被推开了。苏子熙走进来，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披着，垂到腰际。她的脸很红。
“关灯。”她说。
秦萧伸手把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
“你转过去。”
秦萧转过身，背对着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衣服摩擦皮肤的声音，布料落在地上的声音。很短，但很清晰。他的后脖子有点发烫。
“好了。”苏子熙的声音很轻。
秦萧转过来。月光下，苏子熙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蚕蛹。
“……你裹成这样，怎么双修？”
“你先脱。”
“我也要脱？”
“你师父说的。不能穿衣服。”
秦萧犹豫了两秒，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师父！”
“嗯？”白云道人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不紧不慢的。
“裤子脱吗？”
“脱。”
秦萧愣了一下，又问：“底裤脱吗？”
“脱。”
秦萧脸一黑。“师父，不太好吧？太不文明了。”
门外沉默了一秒。然后白云道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没用的东西。自己老婆，有什么的？”
秦萧张了张嘴，想说“还不是老婆”，又咽回去了。
他骂骂咧咧地把上衣脱了，裤子也脱了，底裤也脱了。然后转身。
“好了。”
苏子熙看了他一眼，终于把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松开了。她的脸红得能滴血，但表情还算镇定。
“你师父……一直都这样？”
“比这还过分。”秦萧叹了口气，“开始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月光照在身上，气氛尴尬得要命。
“开始吧。”秦萧说。
苏子熙伸出手，手掌朝上。秦萧也伸出手，手掌朝下。两只手贴在一起。
她的手在抖。秦萧的手也在抖。
两人同时闭上眼。
白云道人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子熙，运功。”
苏子熙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道长，我运不出来。”苏子熙睁开眼，脸涨得通红。
“紧张了。正常。深呼吸，别想别的。”
苏子熙又试了三次。还是不行。
秦萧睁开眼，看着她。苏子熙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抿成一条线。
“别紧张。”秦萧说。
“你光着身子坐我对面，我怎么不紧张？”
秦萧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苏子熙。“你也光着，咱俩扯平了。”
“那能一样吗？你……你别盯着我看啊。”
秦萧赶紧把目光移开。
门外传来白云道人的声音：“要不然我把灯打开？看清了可能就没那么紧张了。”
秦萧和苏子熙同时喊出声：“不要！”
白云道人在门外笑了。
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苏子熙都快哭了。“师父，我真的运不出来。”
门外沉默了几秒。
“秦萧，你引导她。”白云道人说，“把你的真气渡过去，带着她走一遍。”
秦萧愣了一下。“我能行吗？”
“你试试。慢一点，别把她经脉冲坏了。”
秦萧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真气。内力、血族之力、种子融合后的力量，他还没完全摸透，但至少能用了。
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走到右手掌心。
“手别松。”秦萧说。
他把真气缓缓渡进苏子熙的掌心。
苏子熙“啊”了一声。
“怎么了？”
“烫。”苏子熙咬着嘴唇，“你的真气好烫。”
秦萧赶紧收回来。“那怎么办？”
门外白云道人说：“烫就对了。忍一下，习惯就好。”
苏子熙咬了咬牙。“再来。”
秦萧又渡过去。这次苏子熙没叫，但她的手在抖。
真气顺着她的经脉慢慢往里走。秦萧能感觉到她的经脉很窄，但很通畅，像一条小溪。他的真气像一条大河，涌进去的时候，小溪差点被冲垮。
“慢一点。”苏子熙的声音有点抖。
秦萧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推，像往针管里推药。
真气在她的经脉里走了一圈，从右手进，从左手出，又回到秦萧体内。
苏子熙睁开眼，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贴在脸上。
“还行吗？”秦萧问。
“还行。”苏子熙擦了擦汗，“你的……好大。”
秦萧愣了一下。“啥？？？”
苏子熙意识到话有歧义，赶紧说，“我说你的真气量好大。”
“……哦。”
门外传来白云道人憋笑的声音。
又过了几轮。苏子熙渐渐适应了秦萧的真气，不再喊烫了。她的经脉在慢慢扩张，像被水冲宽的河道。
秦萧体内的力量也开始稳定下来。那些横冲直撞的力量像是被驯服的野兽，跟着真气一起流动，不再乱窜了。
但就在这时候，苏子熙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撞在秦萧肩膀上。
秦萧赶紧扶住她。“怎么了？”
“真气……走岔了……”苏子熙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卡在……胸口……好疼……”
门外白云道人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别动。秦萧，你把真气收回来。子熙，你顺着自己的真气走，别对抗。”
秦萧赶紧收功。苏子熙闭着眼，咬着牙，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过了十几秒，她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秦萧肩膀上。
“过去了？”
“过去了。”苏子熙的声音有气无力，“疼死我了。”
秦萧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
“你手往哪放呢？”
秦萧赶紧把手缩回来。
门外白云道人叹了口气：“专心。别搞那些歪门邪道的。”
秦萧冤枉。“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喊什么？”
秦萧闭嘴了。
真气继续流转。
苏子熙的经脉在一次次冲击中慢慢扩张，她的真气也越来越纯。秦萧体内的力量越来越稳，三股力量终于开始真正融合。
两人都进入了状态。呼吸同步，心跳同步。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然后——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了。
秦萧和苏子熙同时睁开眼。
“师父？”
没有回应。
“师父？”秦萧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秦萧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苏子熙一把拉住他。
“你没穿衣服！”
秦萧低头一看，无奈只能对着门外说，“师父！你没事吧？”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白云道人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尴尬：“没事。打了个盹，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秦萧和苏子熙对视了一眼。
“师父，你在门口打盹？”
“我守着你们，当然要在门口。”
“你就不能去院子里守着吗？”
门外沉默了一秒。“……院子里冷，我搬个椅子坐门口就行。”
秦萧嘴角抽了抽。这个不要脸的老头，一定是躲在门口偷听。
苏子熙的脸红得能滴血。她瞪着秦萧，小声说：“这怎么办？”
秦萧无奈。他冲着门口喊了一声：“师父，你能不能离远点？”
“臭小子，屁事真多。行行行，我走。”白云道人的脚步声远去了。
苏子熙松了口气。
过了几秒，白云道人的声音又从远处飘来：“够远了吗？”
秦萧叹了口气。“行吧。”
真气继续流转。两人重新进入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萧体内的力量彻底稳定了。不是三条河，不是一片海，是一棵大树。根扎在丹田里，枝叶延伸到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苏子熙也睁开眼。
“好了？”她问。
“好了。”
两人同时松开手。
苏子熙飞快地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秦萧也把自己裹住了。
“你转过去。”
秦萧转过身，正准备去穿衣服。
然后——
门被推开了。
秦萧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苏子熙还没穿好衣服，用被子捂住自己，瞪大眼睛看着门口。
白云道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他看了一眼秦萧，又看了一眼苏子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完事了？喝碗汤补补。”
秦萧脸都黑了。“师父，你不会敲门吗？”
“我自己的道观，敲什么门？”
苏子熙把被子裹得更紧了，脸埋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恨不得把白云道人吃了。
白云道人把汤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明天开始练功，别迟到。”
说完，他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子熙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要杀了他。”
秦萧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