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同时,某小孩的目的地——鹤山。
“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庆典?”
正在港口采买各种物资、脸上粗犷地长着一把络腮胡的白风四下张望,语气中满是疑惑。
“你管那么多干嘛!”
正在检查面前麦子的白霜抬头,在瞪了他一眼后,又低头,把手中的麦子扔回袋中,再朝旁边的另一袋麦子抓去,同时问:
“何老板,这种怎么算。”
本来,如果按某个白姓小子的安排,负责这事的本不应是他们。但……
谁让原本负责采买物资的赵贞、这位云光药业的大总管,现在正在朱渊其他的城市考察,说是要给他们多增加几条稳定的供应渠道。
“这批货的话,客人要是都要,我可以按……”
正招呼他们的掌柜先跟白霜说了下她现在检查的这批货的大概价格,又见另一个客人好奇,再想到给这俩位带路的是某位大买家仆役,就适时开口,为他们介绍起鹤山现在的情况:
“客人有所不知,听上边说,是今天会有一会贵客要拜访此地……”
说话间,粮店掌柜不忘指了指四周那些张灯结彩,语气中多少都带着点无奈:
“府衙那边为了让紫光殿下满意,就让我们连着几天都在干这个,先把府城给修整一下,再用他们单子里的东西把下城区这边给布置好。”
白风先是微微一愣,然后小声嘟囔:
“紫光……殿下?”
掌柜见他有些疑惑,又想到对方的来历——传闻,最近刚从西北边那个传说中的‘故国’,来的傻……咳!大客户!
“就是我们神主的第三个孩子。”
然后,为了避免多说多错,只提醒一句的掌柜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干笑着说了一句:
“有些事,客人只要在我们这待久了,总会知道的。”
白风:“……”
他,其实想说,他知道那位,而且他家小孙孙不但跟那位见过面,还在祂家住过。
但……
“我懂我懂!多谢老板!”
白风一脸‘认真’地对着粮店掌柜点了点头。
而一直听着他们聊天的白霜,却是在没人看见的角度,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再然后……
她抬起头,换上‘恍然大悟’的神色,点头道:
“原来如此!我说今天怎么这么热闹。”
粮店掌柜呵呵一笑,回头又跟她聊起价格来。
——热闹归热闹,但热闹又不能当饭吃,再者这可是‘大~客户’,当然是这边比较要紧。
……
而鹤山东北方向,在得到加速的命令后,任劳任怨的银白巨鳐缓缓下压,鳍肢掠过海面,在掀起阵阵波涛的同时,还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一连串白色水花。
……
大约半个小时后。
就在一行三人……哦!
不对!
应该是一个正黑着脸的娃娃脸小孩,在抱着一只黑色小猫和一团雾气靠近离鹤山岛还有三十公里的时候……
“轰轰!轰轰!轰轰……”
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轰鸣,紧接着,三人前方的天空之上,突然炸开数十团白烟。
它们……
不是战火里那种裹挟着焦硝的黑烟,是蓬松、乳白、轻飘飘往四面舒展的烟团,在炸开之后,也并没有像普通的烟雾那样很快消散,而是丝丝缕缕地往四下漫开,在澄澈的蓝天里铺成薄薄一层云絮,紧随其后,细碎、闪亮、色彩丰富的光点从烟团中簌簌落下来,宛如漫天星火,顺着海风缓缓飘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夏一鸣……
少年刚刚从惊愕中回神,但没等他做出反应,远方,又传来数十声轰鸣……
他怀中,原本耳朵竖起、浑身绷紧、喉咙里还‘呜呜’地发着低鸣的黑猫突然放松下来,用十分古怪的调子道:
“礼炮?”
它头上,那团本来还想暴走的银色雾气一凝,膨胀到一半的轮廓也骤然收束,并有些疑惑地问:
“啥?”
而夏一鸣……手已经摸上另一只手腕上缠着的桑枝的他,歪了歪头,然后目光牢牢锁在远方的海面上。
等又过去片刻,他才出声:
“这是礼炮?”
“感觉是。”
黑猫‘咻咻’两下,就顺着他的袖子往上爬,直到蹿到他的肩膀,才悠然坐下,然后一边摆着尾巴,一边发出一声更大的疑问:
“可为什么?”
就在这时,三‘人’耳畔,突然响起来一个婉转的女声:
“怎么停下了?不喜欢?”
……
鹤山上城区,流焰行宫的宫门处,一位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现在正静静地看着东北方的紫色身影突然开口,对陪同在她身边的一个身着白色宫装的宫人道:
“他们吓到师弟了,让他们收着些。”
然后……
她没等白衣宫人回答,转过头,对随侍在她左边的青衣女子道:
“宫中的人留下,其他人先散了吧。”
说罢,她同样没等对方动作,就回身,再次看向东北。
——尽管她希望‘师弟’能‘看到’她对他的重视,但如果对方天性喜静,那她……自然也要先照顾对方的感受,让对方感到‘宾至如归’,方才更加合适。
除此之外……
紫鸑垂眸,心思急转,眼中带着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讶异。
与此同时……
‘母亲的赤霞?!!’
她的脑海中,在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终于响起一阵在她预料之中的爆鸣。
而紫鸑,她没有开口去安抚这个正在尖叫的妹妹,而是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安排有没有其他的差漏。
她——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重视,但……
“三姐、四姐,母亲怎么能把赤霞给他?一个外人!”
紫鸑脑海中的尖叫还在继续,但原本会去安抚她的人,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安抚她。
直到过去了好一会儿……
“好了!”
又是一个清柔的女声响起,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是母亲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
“可是……”
刚才发出尖叫爆鸣的女声刚准备反驳,已经被她的尖叫吵得脑壳疼的紫鸑终于开口:
“没有可是!听你四姐的。”
尽管,她对此也挺疑惑,但……
‘既然这是母亲做出的选择,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关于这种事,相比于她们这些‘局外人’,自然是她们母亲自己更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尤其,这里还涉及到一位与母亲同级别的‘同僚’。
‘……无论如何,先按计划行事。’
在母亲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她们就算再不解,现在也不能在一切都处在未知的情况下,去搞砸她今天的安排。
‘……’
随意她的话音落下,她意识中在安静片刻后,第二个开口的清柔女声再次开口:
‘三姐说得对,小五你给我安静点。’
又过去了好一会儿……
‘好吧!’
第一个开口、刚才还在尖叫的女声有些不甘地应道。
而紫鸑,现在的她,已经在调整待会要作出的态度。
她——
本来自认已经拿捏好了分寸,可刚才……当那一抹纯粹的赤色映入她的眼帘,她才惊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师弟’,在她们母亲心中的分量。
赤霞,那是从母亲身上掉落的羽翼所化,带着她的‘意志’和一部分力量,同时……也是在向世人宣告——
这是老娘的人,没事别来触老娘霉头。
‘……’
当然,真正让她们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它对【火】的巨大增幅,而很不巧的是,她们的大姐、那个正在九重天中为那位效命、改名‘陵光’的神君,就是玩‘火’的高手。
如果……如果赤霞在大姐手中,那么它能发挥的效果,绝对不是什么1+1=2,而是……而是能无限接近母亲那种挥手间、便能‘焚天煮海’的巨大帮助。
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它那种能拿得出来单独说上一说的防御能力……
这种能力,对于一个常年征战在外、几乎每次都‘要’受点伤的大姐而言,几乎等同于第二……不!甚至是第三、第四条命。
“……”
然后,它……
现在竟被母亲交到了一个外人手中?
而且,还是一个……与【火】干系不大的‘外人’?
紫鸑意识中的思绪飞快转动,疑惑、惊讶、沉思、猜测……如此种种,就在这不过是眨眼之间的时间中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等又过去良久,久到因为她的沉默,而让她意识中又隐隐响起些许吵闹,紫鸑才轻轻吐了一口气,视线重新落回东北海面上、那个正用一对流淌着点点银色光屑的奇特银眸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的少……哦,不对,应该是‘小孩’身上。
“……”
嗯……
怎么说呢?
该说是‘令人发毛’,还是‘无所遁形’呢?或者说,应该是‘原来如此’吗?
尽管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锁定她的,但……
“很高兴见到你,夏‘师弟’。”
紫衣女子垂眸,螓首轻点,对着那道‘目光’的主人作了个‘颔首’的动作。
同时……
‘夏……吗?真是一个让人心生期待的姓氏啊!’
紫鸑唇角微勾,在把往日种种和她母亲的态度作了下对照后,心里突然间生出点明悟。
而东北方向,离鹤山还有三十多里外,‘听到’问候的夏一鸣在沉默片刻后,才干笑一声,低头散去目中银光,然后再次扯了扯嘴角,故作镇定地吐出一句:
“我也是呢!‘师姐’。”
兜兜转转、话来信往,在经过种种大事小情和纷纷扰扰后,挺久之前就知道彼此存在的两人,才终于有了这难得的第一次会面。
不过嘛!
紫鸑笑笑,在稍稍回想过刚才的那点念头后,很快又把它轻轻抹去,使其再无痕迹留存于她的意识之中。
——作为能使用‘时’之力的存在,她比谁都清楚,在关于某些事上,最好的保密方式就是连想都不要想。
另一边,夏一鸣的感觉就有点不好了。
而此时此刻的他,实在是一时没忍住,开始在意识中嘀咕:
‘失策了!我不该放松警惕的!’
再然后……
‘都怪老师,都是她说了不用担心,我才忘了要忍住……’
少年在心里嘀嘀咕咕,一时怪一下这个,一时又把锅甩给那个。
直到……
‘行了!你有完没完啊!’
被他搞烦的分神实在忍不了,直接在他的意识里开怼。
紧接着……
‘不就是‘看’回去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夏一鸣低头,没好气地瞪了正缩在自己怀中装死的他一眼。
就这货这点胆子,竟然还好意思说陪他?
刚来的时候说得好听,怕他一个人来会显得‘势单力薄’,但到了半路,这货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问问这个,一会纠结那个,一点都没有刚开始那种能悠哉游哉去玩水的闲情逸致。
到后面,还是他看不过去,或者说是被搞烦了,让其换回现在这个模样,这货才稍稍消停了点。
而现在……
‘既然你觉得这没啥,那不如换你上?’
娃娃脸小少年在意识里嗤笑道。
再然后……
已经完全敛去眸中银光、并使它们重归于‘渊’的他,开始在心里寻思着如果对方问,他要拿什么话去回答才比较好。
分神那边……
‘咳咳!’
正在‘长河’里玩仰泳的他轻咳,然后干笑一声,直接认怂: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至于之前的事……
“我这不还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太紧张了嘛!”
不是他怂,而是他从本体那‘得到’的记忆里,本来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说……
“你不能指望我一个‘普通’人,在即将面对这种场面的时候,能一点都不怯场。”
而本体……
“你跟我又不一样……”
同样明白说多错多的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因为他清楚,以本体对‘自己’的熟悉,绝对能知道他这里的‘点到为止’说的是什么。
夏一鸣……
他当然明白,只是吧!
‘我只是‘观众’。’
他强调。
虽然是‘身临其境’,但观众就是观众。
‘我是我,也只是我,不是他们,更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少年的声音很淡,
——这种认知,就是他能在‘看过’那么多的记忆后,依旧能维持住‘自我’的重要原因。
观众观众,就是一个旁观者,或者旁观者中的一员,会看、能感受、但要知道自己是谁,记住且明白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还仰面躺在长河里的分神闻言,歪头,又想了想,方才开口道:
“可就算是‘观众’,那也比我强吧?”
他的灵性本来就是长河的一条‘支流’,还是涓涓细流,怎么跟这货这种……
猫耳少年越想越气,最后更是一时没忍住,愤愤地用手、使劲地拍了拍身下这条正托着他、缓缓地绕着本体意识海流淌的银白光河。
‘涓涓细流’,这意味着他能承载的记忆有限,无法像这货那样,就像是‘饕餮’,什么都能‘吃’不说,最可恨的是,这货还永远都‘吃’不撑!
真是!
啊啊啊!
让人羡慕嫉妒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