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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营地,刺杀风波暂息,但留下的阴霾,却比那暗红的血焰更为沉重。
在玉衡剑主坐镇下,整个临时营地,尤其是中军营帐区域,被彻底封锁、清查。
所有人员,无论职位高低,皆需经过玉衡剑主以本命剑气涤荡心神,再由天玑城仅存的、绝对可靠的核心人员进行反复甄别。
每一件物品,从照明法灯到案几蒲团,甚至地面铺设的砖石,都被以最严苛的方式检测,任何一丝残留的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被记录、分析、追溯来源。
如此大动干戈,自然引发了不小的恐慌与议论。
但玉衡剑主以铁腕手段,强行镇压了所有异议。
在合道剑修的绝对意志下,无人敢公开质疑。
只是,营地内的气氛,已降至冰点,人人自危,相互之间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戒备与审视。
徐念安搬离了原来的中军大帐,暂居在一座由玉衡剑主亲自布下剑意禁制的、简陋但绝对干净的静室之中。
静室四周,是二十四名被玉衡剑气反复洗练过心神、确认为绝对忠诚的剑阁精锐弟子,结成的“小周天星斗剑阵”,日夜守护。
他自己更是将“星辰帝令”贴身佩戴,随时感应,护体灵光几乎时刻保持在激发状态。然而,即便如此,他心中的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未曾有片刻松弛。
“影魔寄生大法……夺魂控体……无形无迹……” 静室内,徐念安独坐灯下,再次取出那枚玉简,逐字逐句地研读,试图从有限的描述中,找出那“血影”可能的破绽。“隔绝影子……至阳至刚、净化类神通法宝持续照射……这几乎不可能做到……”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面对一个擅长潜伏、精通伪装、修为可能高达合道中后期的顶级刺客,他一个化神巅峰,即便有帝令护体,有玉衡剑主庇护,依旧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不知何时,那致命的杀机便会再次降临,以何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血焰诅咒……是腐灵部的最后反扑,还是血影借刀杀人的手段?” 徐念安回想起那盏爆裂的法灯,那缕歹毒的火苗。“刘主事是内应,但他已死,线索已断。能让他甘愿自戕,除了家人被挟持,是否还有其他控制手段?比如……心魔侵蚀?或者,他早已被寄生控制而不自知?”
疑点太多,线索太少。徐念安发现自己陷入了僵局。被动防御,永远防不胜防。必须主动出击,找出“血影”,或者,逼他现身。
“他会以何种方式接近我?伪装成我信任的人?还是……以某种我无法察觉的方式,潜伏在我身边,等待最佳时机?” 徐念安目光扫过静室,四壁空空,只有他和他的影子。“影子……隔绝影子……难道,他真的能藏身于影子之中?甚至……取代影子?”
这个念头一起,徐念安只觉得背脊发凉。他再次看向地上,那随着灯火摇曳而微微晃动的、属于自己的影子。他尝试着移动,影子也随之移动,并无异常。他运转法力,尝试以神念探查自己的影子,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仿佛自身延伸出去般的、若有若无的联系。这是正常的,任何生灵,只要存在,在光照下,都会有影子,影子本就是光照不到的、属于自身的、一部分“存在”的“缺失”。它没有独立的能量波动,没有独立的意识,只是一种光学现象。
“难道,是我多虑了?” 徐念安摇头,但父皇的警告,玉衡剑主的提醒,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他心中一动,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这并非法宝,只是件寻常的、用以整理仪容的凡物。他将铜镜对准地面自己的影子,仔细观察镜中倒影。镜中,影子依旧。他又运转一丝法力,注入铜镜,试图激发其最基本的光亮。铜镜镜面微微泛起一层朦胧的白光,映照得影子更加清晰,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异常……难道,非得是至阳至刚、或者净化的光芒,才能照出端倪?” 徐念安沉思。他自身修行的《星辰变》功法,虽源自紫微星传承,堂皇正大,但并非专攻“净化”一道。至于至阳至刚的法宝神通,他手中暂时也没有合适的。
就在他思索间,静室外传来玉衡剑主清冷的声音:“世子,临时传送阵已重新布置妥当,周围已布下‘绝影封天剑阵’,可隔绝内外一切窥探与能量传递。陛下,在等你传讯。”
徐念安精神一振,暂时压下心中疑虑,收起铜镜,整理衣冠:“有劳剑主,晚辈这便来。”
静室门开,门外,二十四名剑阁弟子肃然侍立,剑气森然。玉衡剑主白衣如雪,怀抱古剑,立于廊下,见他出来,微微颔首,率先向重新布置好的通讯密室走去。
密室位于营地最深处,原本是一处被加固过的地下石室,此刻更是被层层叠叠的凌厉剑意笼罩,任何一丝不属于玉衡剑主的气息侵入,都会引发雷霆般的反击。密室中央,一座明显比之前更加复杂、符文更加细密的临时传送阵正在缓缓运转,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
“此次传送阵,由老夫亲自刻画核心阵纹,并以本命剑气为引,沟通摇光‘紫微星引大阵’,当可确保万无一失。时间有限,世子请。” 玉衡剑主示意徐念安进入阵中。
徐念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阵中,手中已握紧了那枚代表他身份的、镌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的紫色玉符。
玉衡剑主并指如剑,凌空一点,一道精纯至极、仿佛能切开虚空的剑气注入阵法核心。
嗡——!
传送阵光芒大盛,空间涟漪荡漾开来,一道模糊的光影,在阵法上空逐渐凝聚、清晰。
摇光海,紫微宫。
深夜的紫微宫,并未因星海的深邃而沉寂,反而比白日更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宫灯如昼,将大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压力。
徐凤年端坐于高高的帝座之上,面前是堆叠如山的、来自各方的紧急奏报、军情谍文。他并未批阅,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深邃,望向殿外无垠的星空。他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天衡星的惨烈,看到开阳、玉衡的动荡,看到天玑那盏爆裂的法灯,以及……他儿子徐念安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惊悸的眼神。
“陛下,南宫娘娘传回最新战报,天衡星地脉污染已基本清除,北斗库核心区域无恙,但外围阵法损毁严重,地脉受损,天璇大掌柜力竭昏迷,正在救治。摇光军与天工、文华两部,正在全力修复、善后。南宫娘娘已锁定‘腐灵部’主事者藏身之处,正追踪绞杀。” 瑶光使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阶之下,声音清冷,语速极快地汇报。
“知道了。告诉南宫,穷寇莫追,以防有诈。首要任务,是稳住天衡,修复北斗库,防止敌人二次袭击。另,让她留意,天衡之事,与天玑刺杀,是否有内在联系。” 徐凤年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 瑶光使者应下,随即又道,“开阳盟主传讯,内部清洗已毕,揪出潜伏奸细及疑似被心魔控制者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尽数处决。开阳星域已全面戒严,铁血堡运转如常。玉衡剑主传讯,剑阁‘心魔瘴’已彻底清除,诛杀被心魔侵蚀弟子及潜伏者一百零九人,所有弟子皆已通过‘洗剑池’涤心,剑心无损。两处星域,暂时平稳。”
“平稳?” 徐凤年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铁血清洗,伤筋动骨,谈何平稳。传讯开阳、玉衡,安抚人心,厚恤战损,但有借机生事、动摇军心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是。” 瑶光使者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暗影司急报,追查‘血影’之事,暂无实质性进展。此人如同鬼魅,过往一切仿佛被刻意抹去,仅有的几次出手记录,也语焉不详,线索寥寥。其‘影魔寄生大法’,更是上古失传的禁忌之术,具体威能、限制、弱点,皆无从查考。只知此法诡谲莫测,防不胜防,疑似与……影族有关。”
“影族……” 徐凤年眼中寒光一闪。上古百族大战,影族因其天赋神通诡异,能融于阴影,操控人心,曾被各大族联手剿灭,早已销声匿迹多年。若“血影”真是影族余孽,或是得了影族传承,那其潜伏刺杀之能,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麻烦。
“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重点查近百年内,北斗盟内部,尤其是与念安有过接触的、所有行为、性情、修为有异常变化之人。另,秘密收集一切与‘影’相关,尤其是克制‘影’属性神通、法宝、阵法的信息。” 徐凤年沉声道。
“遵旨。” 瑶光使者领命,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宫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徐凤年指尖敲击扶手的、规律的轻响。
他在等。等与天玑的通讯,等徐念安亲口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以及……他是否安好。
“至亲背离……” 徐凤年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是血影伪装成念安身边之人行刺?还是……更糟的情况?他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想。身为帝王,身为父亲,他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做好万全准备。
嗡——!
就在这时,御案之侧,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小型、但符文无比复杂的传讯法阵,骤然亮起了柔和的紫金色光芒。光芒中,徐念安的身影,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儿臣徐念安,叩见父皇!” 光影中,徐念安躬身行礼。
“免礼。” 徐凤年抬手虚扶,目光如炬,瞬间将徐念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他气息虽有些不稳,但并无明显伤势,神魂也未见异常,心中稍定。“天玑之事,朕已知晓。你无事便好。”
“劳父皇挂心,儿臣无恙。幸得父皇所赐帝令护体,玉衡剑主及时相救,方得幸免。” 徐念安简略地将遇刺经过说了一遍,着重描述了那“血焰诅咒”的诡异与歹毒,以及事后营地的彻查结果——线索已断。
徐凤年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唯有在听到“血焰诅咒”及“刘主事自戕”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此事,绝非偶然。乃是连环毒计,环环相扣。” 徐凤年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穿透力,“腐灵部袭击天衡,既是实攻,亦是佯动,意在吸引南宫与盟中主力,亦是为其后的刺杀铺路,以腐灵本源波动,掩盖诅咒激活的痕迹。其目标,从一开始,便是你,或者说,是通过你,打击朕,打击北斗盟士气。”
“儿臣亦作此想。” 徐念安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父皇,关于‘血影’……暗影司的情报,儿臣已阅。此獠擅长潜伏寄生,无形无迹,儿臣身处明处,防不胜防。不知父皇,可有良策教我?”
徐凤年看着光影中儿子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焦虑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惊惧,心中微微一痛。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经历的生死杀局还不够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声音更加沉稳,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影魔寄生,看似无解,实则必有破绽。” 徐凤年沉声道,“其一,既是寄生,必有宿主。宿主修为、心志、乃至血脉,必与此法有某种契合,或存在弱点,方可被其趁虚而入。其二,寄生之后,为维持控制,必与宿主神魂、气血紧密相连,难以长时间完全隐匿,尤其在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至阳至刚、净化类力量冲击时,必会露出马脚。其三,此獠目标在你,在你身上之帝令,在你之身份。只要你在明,他在暗,他便有出手之机。反之,若你主动设局,引他出手,或可寻其踪迹。”
“主动设局?” 徐念安眼睛一亮,但随即蹙眉,“可如何设局?以何为饵?又如何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逼他现身?”
徐凤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念安,你可知,朕为何命你为‘北斗巡察使’,统御诛魔新军,坐镇天玑?”
徐念安一愣,答道:“父皇是欲历练儿臣,树立威信,统合诸方,以应对天命殿之战。”
“不错,但不止于此。” 徐凤年目光深邃,“你乃朕之长子,北斗世子,未来储君。你的安危,牵动北斗盟上下人心,更牵动朕之心神。你若出事,北斗盟士气必将大挫,朕之心神亦难免动荡。此乃阳谋,亦是你的‘势’。”
“同样的,” 徐凤年语气转冷,“你也是最好的‘饵’。血影欲乱朕之心神,坏朕之大计,你便是他最合适的目标。而他潜伏至今,一直引而不发,直至天衡之事起,方以血焰诅咒行险一击,说明他亦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者说,他所图甚大,非是简单刺杀。”
“父皇的意思是……” 徐念安若有所悟。
“他将你视为目标,视为棋子。那朕,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凤年手指轻点扶手,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他不是善于潜伏,等待时机吗?朕,便给他创造一个‘绝佳’的时机。他不是想看你遇险,乱朕心神,坏朕大计吗?朕,便让他看。”
徐念安心中猛地一跳,隐约明白了父皇的意图,但又有些不确定:“父皇是欲……以儿臣为饵,诱他现身?可这太危险了,血影修为莫测,若其不顾一切……”
“所以,此局,不在天玑,而在摇光。” 徐凤年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会对外宣称,天玑接连遇袭,世子安危堪忧,朕心难安,决意召你即刻返回摇光,由朕亲自护持,以确保万全。”
“召我回摇光?” 徐念安一怔,这似乎与“主动设局”相悖。
“不错。” 徐凤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若一直待在天玑,有玉衡坐镇,诛魔军拱卫,血影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寻得良机。但你若离开天玑,返回摇光……路途遥远,变数丛生,岂不正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徐念安瞬间明白了!父皇是要以“召回摇光”为名,实则安排一场看似“归途遇袭”的杀局!血影若真潜伏在侧,图谋自己,绝不可能坐视自己返回防守严密的摇光海,他必定会在这“归途”中,不惜一切代价出手!而父皇,则可在暗中布置天罗地网,静待其现身!
“父皇圣明!” 徐念安心中豁然开朗,但随即又想到,“可血影狡诈,若他看破此乃诱饵之计,按兵不动……”
“他不动,便是你平安返回摇光。朕,亦可亲自护你周全,再徐徐图之。” 徐凤年淡然道,“但他若动……无论成败,朕都有把握,让他露出马脚,甚至,将他留下。”
徐凤年的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自信与杀意,却让隔着遥远星空传讯的徐念安,都感到一阵心悸。他知道,父皇既然决定了,那必然已有了周详的计划。
“儿臣明白了。一切但凭父皇安排。” 徐念安肃然道。
“很好。” 徐凤年点头,“具体细节,朕会通过绝密渠道,告知玉衡剑主与你。你只需如常行事,稳住天玑防务,做出积极准备返回摇光的姿态即可。记住,戏,要做足。你的惶恐,你的急切,你的……对返回摇光的期待,都要表现出来。唯有如此,才能让那暗处的毒蛇,相信这是他的机会。”
“儿臣遵旨。” 徐念安心领神会。
“另外,” 徐凤年语气放缓,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念安,你做得很好。天玑之战,初露锋芒;遇刺之事,处置得当。记住,帝王之路,亦是荆棘之路,杀机四伏,如履薄冰。此次之事,是劫,亦是砺炼。朕,在摇光等你。”
徐念安心中一暖,眼眶微热,重重抱拳:“儿臣,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通讯结束,光影消散。密室中,徐念安长吁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有父皇在背后运筹帷幄,有玉衡剑主在旁护持,自己并非孤立无援。现在要做的,便是演好这场戏,等待那“血影”自己跳出来。
他走出密室,对守在外面的玉衡剑主微微点头。玉衡剑主会意,没有多问,只是道:“陛下已有定计?”
“是。” 徐念安沉声道,“父皇命我,不日返回摇光。”
玉衡剑主眼中剑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徐凤年的意图,缓缓颔首:“陛下此计,虽险,却是破局良策。老夫会亲自安排‘归途’事宜。世子放心,只要那血影敢现身,老夫的剑,定让他有来无回。”
徐念安深深一揖:“有劳剑主。”
接下来的几日,天玑营地内,气氛依旧紧张,但一则“小道消息”却不胫而走:星皇陛下因天玑连番遇袭,世子屡遭凶险,忧心如焚,已下严旨,命世子徐念安即刻结束巡察,返回摇光海,由陛下亲自庇护,以确保世子绝对安全。据说,陛下甚至有意暂缓对天命殿的全面攻势,先解决内部隐患。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加之徐念安开始频繁召见将领,交接防务,一副准备启程的模样,更坐实了传闻。营地中,有人担忧世子安危,有人感慨陛下舐犊情深,亦有人暗中松了口气,觉得世子离开,天玑压力能小些。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徐念安召集众将议事、灯火通明的大帐内,当徐念安起身,走向悬挂的星图,指着其中一条标注为“隐秘航线”的星路,沉声说“此路虽险,但较为隐秘,或可避开耳目”时,地面上,他那被数盏法灯映照出的、略显杂乱的影子中,其中一道映在星图边框上的、狭长的阴影边缘,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水面的涟漪,转瞬即逝。
也没有人注意到,在徐念安独自返回静室,屏退左右,对着铜镜整理衣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忐忑的复杂神情时,铜镜中,他身后的墙壁上,那一片被自身遮挡形成的、最深的阴影里,仿佛有一缕比墨更黑的雾气,悄然溢出,又迅速隐没,了无痕迹。
摇光海,紫微宫。
徐凤年负手立于观星台上,遥望天玑方向,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无尽星空。
“饵已撒下,网已张开。” 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血影,朕倒要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敢不敢来咬钩。”
他身后,瑶光使者的身影悄然浮现,低声道:“陛下,一切已按计划布置妥当。南宫娘娘已接到密令,处理完天衡首尾后,会悄然折返,于‘隐星峡’接应。暗影司所有擅长追踪、隐匿、克制阴影之道的好手,已全部就位。开阳、玉衡方面,亦接到密令,随时可以策应。只等……鱼儿上钩。”
“很好。” 徐凤年微微颔首,眼中星辰幻灭,推演着无数可能,“记住,朕要活的。朕要亲自看看,这‘影魔寄生大法’,究竟有何玄妙。更要看看,第七殿主派他来,除了刺杀念安,还有何图谋。”
“遵旨。” 瑶光使者应下,随即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陛下,此计虽妙,但风险亦巨。世子殿下那边……”
“玉衡会暗中随行护持。” 徐凤年打断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况且,念安身上,有朕的‘星辰帝令’,关键时刻,可挡合道一击。若那血影真敢现身……朕保证,他绝对无法活着离开‘隐星峡’。”
瑶光使者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融入阴影。
徐凤年独立高台,夜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星空,眼神锐利如刀。
“至亲背离……哼,朕倒要看看,这预言,究竟会如何应验。”
“血影,第七殿主……你们的把戏,该收场了。”
(第一百零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