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赶到战圈边缘时,加西亚已经被杰拉德的狂暴攻势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的盖亚之刃上地元素光芒几近熄灭,双腿微微颤抖,额头的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在龟裂的冰面上。而杰拉德依然如同愤怒的火山,巨斧裹挟着烈焰,一次次劈向那个在他看来是“萨蒂罗斯”的身影。
“不能再等了。”露娜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那四只天王星精灵的共鸣之中。
“库勒——拜托你了。”
一道温润的纯白光芒自她胸前亮起,如同初春融雪的暖阳,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之力,仿佛能够抚平一切躁动与杀意。
【止战】。
库勒的能力无声发动。柔和的光波掠过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首先触及的是杰拉德。他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狂暴的光芒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黯淡下来。高举的巨斧停在半空中,火焰在斧刃上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熄灭。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踉跄后退了两步,大口喘息着,眼中的赤红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困惑。
加西亚也受到了止战的影响,他那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盖亚之刃脱手坠地,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杰拉德,那张脸不再是“小炎”充满恨意的面孔,而是恢复了杰拉德那粗犷而熟悉的面容。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趁现在!”露娜睁开眼,双手结印,第二道光元素的力量在她掌心凝聚。
这一次,是乌列尔·拉吉尔的力量。
【光焰】。
那是一道温暖而不灼热的金色火焰,如同黎明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曙光,轻轻洒落在杰拉德与加西亚的身上。光焰所过之处,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阴冷的东西被驱散、蒸发。那些缠绕在他们精神上的怨魂之息,在光焰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
杰拉德猛地晃了晃脑袋,眼中的最后一丝赤红彻底褪去,恢复了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巨斧,又看了看对面狼狈不堪的加西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加西亚……?我……我刚才……”
“你被幻象控制了。”露娜简短地解释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杰拉德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懊恼:“头有点疼……但清醒多了。我刚才……把你当成萨蒂罗斯那家伙了?”他看向加西亚,眼中满是歉意,“抱歉……没伤到你吧?”
加西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
但他的眼神依然黯淡,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头,让他无法真正释怀。他避开杰拉德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纹的索尔之刃,沉默不语。
西芭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一种轻柔而真诚的语气说道:“加西亚,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很幸福。”
加西亚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向她。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一直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对待。”西芭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你总是义无反顾地保护我,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到我前面。每次我迷茫的时候,你都会耐心地听我倾诉,给我建议。我很感激你,加西亚。”
加西亚的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远不止是兄妹之情。那份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小心翼翼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情感,此刻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语言。
但当他看到西芭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与依赖的紫色眼眸时,那句话又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怕说出来之后,会破坏现在这份珍贵的关系。怕她为难,怕她困扰,怕她因此疏远他。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这是我应该做的。”
西芭没有察觉到他那复杂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还有,关于小炎父母的事——加西亚,你不要再自责了。那不是你的责任。”
加西亚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是战场上的意外,是萨蒂罗斯和梅娜蒂自己的选择导致的结局。”西芭的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没有做错什么,罗宾他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如果实在放心不下那个孩子……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普罗可斯村探望他。”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温柔:“我们可以一起去照顾他,就当是……赎罪也好,弥补也罢。总之,你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
加西亚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中,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缓缓松动、瓦解。良久,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嘴角浮现出一抹久违的、释然的微笑:“……嗯。你说得对。等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们一起去。”
西芭也笑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莉娅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她迈开步伐,走向刚刚恢复清醒、还在揉着太阳穴的杰拉德。
“杰拉德哥。”
杰拉德抬起头,看到莉娅娜站在他面前,表情有些严肃,不由得有些紧张:“呃……莉娅娜?怎么了?我是不是刚才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我喜欢你。”
莉娅娜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几分羞怯的颤抖,但却异常清晰,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杰拉德愣住了。他张大了嘴巴,那双赤红的眼眸瞪得如同铜铃,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你说啥……?”他的声音有些结巴,脸上迅速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莉娅娜的脸颊也红得像火烧一样,但她没有退缩。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认真而坚定的光芒:“我说,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有时候大大咧咧的,做事冲动,不太会看气氛……但是,你也很温柔,很可靠。你会注意到别人的情绪,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默默伸出援手。你虽然粗犷,但内心却很细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在我心目中,你已经很强了。你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大英雄。所以……”
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到杰拉德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有自信一些。你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棒的。”
杰拉德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根。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温柔地照顾孩子们的莉娅娜,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我……这……那个……”他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莉娅娜被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掩着嘴轻轻点了点头:“嗯,都是真的。”
杰拉德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不好意思与开心的傻笑:“那……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一旁的雪莉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啊啊啊——太甜了!我要受不了了!”
西芭掩嘴轻笑,伊万则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娜站在不远处,看着妹妹终于鼓起勇气表白,心中涌起一种混合着欣慰与感慨的复杂情绪。
冰原上的寒风依然凛冽,但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燃起了一簇温暖的火苗。
***
当莉娅娜那大胆的表白还在冰原上回荡,当杰拉德依然红着脸不知所措时,另一边的战场上,罗宾与加斯敏正背靠背面对着那头由艾力克斯幻化而成的三头毁灭龙。罗宾的地元素精神力在经脉中奔腾,加斯敏的火元素烈焰在掌心跃动,两人配合默契,一次次抵挡住那幻象的猛攻。
然而,就在加斯敏挥出一道火焰斩击的瞬间,她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三头毁灭龙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般消散,周围的冰原、风雪、同伴们的呼喊声,全都如同褪色的画卷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让她心头发紧的景象。
那是一条洒满夕阳余晖的林间小道。
金红色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毯。空气中弥漫着花草的芬芳与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流淌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然而,让加斯敏瞳孔骤缩的,是小道尽头那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罗宾。
他穿着她熟悉的那身装束,侧脸的线条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她很少见到的、温柔而放松的笑意——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轻松与愉悦。
而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个女子。
她扎着一头干练的紫色单马尾,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她的面容秀美,气质温婉,穿着一件简洁的红紫长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世无争的恬静气息。她正侧着头,与罗宾轻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加斯敏认出了她——柯蓝。那个在旅途中曾与罗宾有过交集的女子,那个娇小可爱、气质非凡的女孩。
她看到罗宾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柯蓝。夕阳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冰雪。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柯蓝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夕阳的光晕在他们周围晕开,将两人的身影勾勒成一幅唯美的剪影。柯蓝闭上了眼,双手轻轻搭在罗宾的胸前,脸上带着幸福而安心的微笑。
加斯敏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罗……宾……?”
她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想要冲上前去,想要分开那两个人,想要质问罗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的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向前挪动分毫。
她看到罗宾和柯蓝相拥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水幕。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虚空。
“罗宾!罗宾——!”
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罗宾仿佛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逐渐融入了那片夕阳的余晖之中。
加斯敏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热,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与恐慌。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单纯的嫉妒——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安与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
她害怕。
害怕罗宾有一天会离开她,害怕他会被别的女孩吸引,害怕自己在他心中并不是那个特别的存在。她平时总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用火爆的脾气和爽朗的笑声掩盖内心的脆弱。但此刻,在阿波菲斯精心编织的幻象中,那份被她深藏的恐惧与不安,被无限放大,赤裸裸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恨得牙痒痒,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恐慌。她想要追上去,想要抓住罗宾,想要告诉他——她就在这里,她一直都在他身边。但罗宾的身影却越来越远,越来越虚幻,仿佛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那个距离。
“加斯敏!加斯敏!”
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将她从那片幻象中拉回。她猛地回过神,发现罗宾正站在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写满了担忧与焦急。他的嘴唇在动,在说着什么,但加斯敏的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那张方才还在幻象中与别人拥吻的脸。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安心,有残留的酸涩与不安,还有一股莫名的、想要确认他还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罗宾。”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罗宾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松了口气,但眼中的担忧并未褪去,“你刚才突然不动了,眼神空洞,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你看到什么了?”
加斯敏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一个讨厌的幻觉而已。”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罗宾,那双火红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与往常不同的、更加复杂的光芒:“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罗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便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会。我们是同伴,是战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和你并肩作战到最后。”
加斯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中那股不安稍稍平息了一些,但那份被幻象勾起的恐惧,却依然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底深处,隐隐作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重新摆出战斗的姿态,火焰再次在她掌心燃起。
“……那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