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开门声,伊森立刻起身,快步上前,目光快速在王朔脸上扫过,仔细打量他的神色,确认领主安然无恙,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大人,陛下深夜召见,可有要事吩咐?”伊森轻声问道。
王朔没有多说书房内的权谋对话,径直在桌边坐下,将那份国王签署的自治批文,轻轻放在桌面上,转而先问:“我入宫后,可有其他人来访?”
“卢卡斯子爵亲自来了。”伊森连忙回道,“您被陛下召见后不到半个时辰,他便登门,直言想与您商议领地扩张后的边界划分事宜,得知您在王宫觐见,便在客厅等候了片刻,见您迟迟未归,便先行告辞,特意说明日一早,会再来拜访。”
说到此处,伊森开口道:“属下依照您此前的叮嘱,只回说您事务繁忙、来得不巧,未曾透露半句关于领地、关于陛下召见的其他信息,全程礼数周全,却也未多做应答。”
王朔指尖轻敲桌面,略作思忖,随即开口:“明日我亲自去见他。”
伊森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您是想亲自试探他的态度?”
“没错。”王朔颔首,“卢卡斯执掌曼顿领都,如今也变得心思深沉起来了,此前他扶持白钰,本就有制衡我之意,如今我晋子爵、领地扩张,直接触及他的利益,他究竟是顺势妥协,还是暗藏算计,我必须亲自见他一面,摸透他的真实态度,方能定下后续对策,一味回避,反而会落人口实。”
说罢,他将那份自治批文轻轻推到伊森面前。
伊森连忙双手接过,就着昏暗的魔法灯光,逐字逐句仔细阅览。
看着看着,他原本沉稳的神色渐渐泛起波澜,看到关于领地划归的条款时,骤然顿住,猛地抬头看向王朔,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陛下竟将斯托邦城一并划归黑鸦邦城了?”伊森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难掩激动,“斯托邦城地理位置就在黑鸦领地南部, 而且斯奎恩是斯托邦城的实际掌权者,一直与我们交好,此番划归,日后咱们的商队货物中转、贸易往来,可直接与斯托邦城对接,省去无数关卡与麻烦!”
他越说越振奋,指尖轻轻点在批文的条款上,已然开始盘算后续的商贸布局。
“正是如此。”王朔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浅饮一口,随即有条不紊地吩咐,“你即刻记下,天亮之前,务必将这个消息传给铁柱和卡隆,让他们跑完第一趟货后,直接绕道斯托邦城,与斯奎恩会面,敲定全新的商路框架,尽快打通贸易线。”
“另外,通知维克,新村选址即刻重新规划,如今领地南扩至斯托邦城,有了南多村,原定的南侧新村选址,要再向西挪动,贴合新的疆域边界,兼顾西斯塔村,南多村三个位置。”
“是!”伊森立刻应下。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过云层,洒在帝都内城的石板路上。
旅馆的餐厅陈设简朴,原木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黑面包与煎蛋的淡香,王朔刚用完早餐,餐盘里只剩零星的面包屑,端起麦茶,餐厅门口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几名身着素白长袍的见习修士,从屋外进入,双手捧着一封信函,缓步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道:“王朔子爵,这是光明圣殿教会安德烈亚斯主教大人,命在下送来的信函。”
王朔接过信函,随手拆开浏览,通篇措辞客气又庄重,字里行间满是圣光庇佑的说辞。
大意是帝国教会知晓黑鸦邦城疆域扩张,按帝国惯例,新晋子爵及以上领主的领地,需设立正式教会机构,由教会派遣驻堂牧师常驻,传扬圣光、安抚领民,信末落款,正是帝国教会主教安德烈亚斯,还特意邀请他今日上午,前往教会面谈细节。
王朔将信函折好,递给身侧的伊森,端起桌上未喝完的麦茶,仰头灌了一大口,神色平淡无波。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不过也好,趁着咱们还在帝都,一次性把这事敲定,免得日后教会随便塞些不熟悉、别有用心的人到领地里,徒增麻烦。”
伊森接过信函,快速扫过内容,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附和:“属下也是这般想法,正好有陛下昨夜亲赐的自治批文,您今日在谈判桌上,底气远比以往更足,不必迁就教会的刻意安排。”
两人稍作准备,王朔便带着伊森与兰斯洛特,一同前往教会。
教会的议事厅坐落于帝都大教堂东翼,通体由洁白无瑕的大理石砌造,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三层楼宇气势恢宏,正门两侧各矗立着一尊持剑天使石雕,天使面容悲悯,剑身直指地面,尽显教会的神圣与威严。
穿过雕花石门,步入教会客室,室内墙面挂着圣光主题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而安德烈亚斯主教早已在此等候。
这位年过六旬的圣光主教端坐在座位上,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癯硬朗,看起来倒是比死去的伊格纳修斯年轻一些。
见王朔一行人入内,安德烈亚斯缓缓抬眼,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陛下曾亲口提及你在黑水河一战的表现,能在腐化泰坦的魔爪下死战求生,还不惜心力为阵亡将士寻回遗物,想来,圣光也不会排斥你这般务实忠诚的领主。”
简单寒暄过后,这位主教没有过多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王朔子爵,你的领地刚刚完成疆域扩张,依照帝国律法与教会惯例,需在领地内设立正式教会机构,传播圣光福祉,庇佑四方领民,按照常规流程,教会会派遣两名经验丰富的驻堂祭司常驻,确保圣光的恩泽,能覆盖领地内每一位子民。”
王朔在他对面从容落座,伊森依旧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王朔没有急着辩驳,只是将那份带着雷奥哈德的自治批文轻轻放在桌上,并未展开,只是手掌稳稳地压在纸面之上。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无声彰显着自己的底气,他是国王亲封、拥有自治权的子爵,绝非任人摆布的普通领主。
随即,王朔开口:“主教大人,教会在领地设立机构,是帝国既定惯例,身为帝国领主,我自然全力遵从,绝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