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表:“你闺女还不满十四岁,只能进预备组。训练强度不一样,这事儿我得先跟你们交个底。”
老张忙不迭点头:“没事没事,能学就行!她皮实,不怕吃苦!”
小姑娘跟着父亲点着小脑瓜,却在父亲还想说什么前,扯了扯他的衣角,指着桌上的空表:“还有我爸的。”
工作人员一愣:“大叔,你也报名?”
“他来的时候还跟我念叨呢,说万一咱俩都选上了,当了师兄妹,以后家里的日子就踏实了。”
小姑娘口齿伶俐,把老张卖了个干净。
老张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急得直摆手:“嘿!你这死丫头瞎咧咧啥呢!我就是送你过来,没打算……”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你那天满城都是鬼都敢往回跑,今天怎么连报个名都不敢了?”
老张张了张嘴,卡壳了。
他是真让自己闺女问住了。
那晚满城大乱,他脑子一热,拎着根破铁棍就敢回去拼命!怎么今天安安稳稳站在这儿,反倒开始怕自己年纪大、底子差,怕被人当猴看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顺手把另一张表推了过去:“咱们云间门不看天赋。您要是想试试,填个表试试,又不要钱。”
老张低头对上女儿亮晶晶的眼神,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使劲蹭了两下,一把抓起笔,歪歪扭扭地把自己的名字摁在了表格上。
来都来了。
丢脸总比丢命强!
队伍的另一头,画风就比较诡异了。
一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正顺着墙根往山门蹭。
口罩、墨镜、压得极低的鸭舌帽,外加一件几乎能把人装进去的宽大风衣,这打扮,亲妈来了都得报警。
粟瑜也不想穿得这么像个变态。
可《哑光》这阵子风头太盛,尤其是剧组闹鬼全员送医的事上了热搜后,讨论度直接爆表。她这个原本查无此人的女主角,硬是靠着玄学涨了一大波粉。
今天云间门招新,外围全是长枪短炮的媒体。
这要是被拍到,明天热搜准是什么——【《哑光》女主蹭武者热度疯狂炒作】【心机女星蹭修仙热度,作秀无下限】……
为了清净,只能委屈一下自己了。
她贼头贼脑地摸到报名点边缘,刚准备探头瞧瞧是个什么流程,脑子里蛰伏的系统突然诈尸了。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未知能量。】
【当前区域存在无法解析的规则干扰,危险等级正在上升。】
【建议宿主立即离开,立即离开!】
粟瑜心脏都被吓得停了一秒!
不是!这地方有鬼?!哪儿呢哪呢?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去哪儿哪儿有鬼?
隔着墨镜做贼一样四下乱瞟,就准备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可看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阳光普照,微风和煦。
旁边大妈正因为没带身份证跟保安激情互喷,前头几个大爷在交流排队心得。
危险?这地方除了紫外线超标,哪里危险了?
总不能是因为大妈没带身份证,准备和保安自爆吧?
【警报!请立即离开!】
【宿主正在接近高危能量核心!】
系统跟催命一样,吵得她脑仁生疼。
“知道了知道了,别嚎了。”
虽然看不出云间门有什么毛病,但这破系统跟了她这么久,确实喂给她不少顶级资源。
听它一次也不亏。
粟瑜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准备打道回府,背后突然有人冷不丁喊了一嗓子:
“粟瑜?”
粟瑜后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装聋,低头,加速,一气呵成。
结果还没走出两步,一个娇俏身影直接绕到她跟前,歪着脑袋端详了她两秒。
“真是你啊。”
江安宁今天当志愿者,胸前挂着云间门的临时工牌,小姑娘水灵得站在太阳底下直反光,把阅美无数的粟瑜都看呆了一瞬。
就这一会儿功夫,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瞟了。
回过神来,粟瑜一把将口罩拉到眼角:“你……你认错人了。”
“少来,我家云雀天天念叨你在《哑光》里演技好,还买了你的巨幅海报。你这双眼睛,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靠,活的粉丝!
粟瑜心里那点虚荣心可耻地冒了个泡,可一想到自己这副做贼的德行,又实在笑不出来。
“你也是来报名的?”江安宁问。
“我?我就是路过打酱油的。”
江安宁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又指了指她身后的大山。
这荒郊野岭离京城好几百公里,你跟我说你下楼买酱油溜达到这儿来了?还有,你包里露出来的那叠政审材料,是当抹布用的吗?
“带着全身体检报告和无犯罪证明出门打酱油?”
粟瑜:“……”
这丫头长得这么水灵,怎么这么缺心眼呢?就不能给人留点面子?
看破别说破不懂吗?
江安宁懒得跟她废话,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来都来了,前面刚好放开补录名额,跟我走。”
【警报!宿主正在接近危险源!】
【建议立即挣脱!】
【立即!挣脱!】
挣脱?我也得挣得开啊!
这破系统在她脑子里快把防空警报拉冒烟了!
可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拉扯得过江安宁?
少女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随手往前一带,粟瑜便踉踉跄跄拽了上去,鞋底在黄土地上都犁出了两道坑。
“哎哎哎!我突然想起来家里锅上还炖着汤!”
“我有导演电话,我让他派人去关火。”
“呀!姐,亲姐!我开玩笑的,你撒手啊——”
一拉一扯间,她已经被拉着走进了第一处测试场。
粟瑜在心里疯狂甩锅:系统姐妹,真不赖我!是这丫头力气太大,我被绑架了!
系统还在脑子里疯狂刷屏警告,但除了叫唤,它拿江安宁一点脾气都没有。
心性测试场,用的是猫师傅布下的幻阵。
进入其中的人会看见最恐惧或最渴望的东西,测试者需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选择。
粟瑜就完全不知情。
前一秒还在云间门,一转头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颁奖台上。
就像梦一样,完全意识不到问题,大脑自动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补全,让她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的处境。
金碧辉煌的颁奖典礼,台下全是对她曾经爱答不理的大腕和导演,此却齐齐起立,为她鼓掌。
主持人捧着那座她做梦都想摸一把过过手瘾的最佳女主角奖杯,高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恭喜我们的最佳女主角,粟瑜!”
热泪盈眶!
六年了,等这一刻等了六年了。
被雪藏、被潜规则打压、跑龙套……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六年。
只要往前迈一步,这世界就是她的。
粟瑜收好情绪,做好表情管理,优雅的提起裙摆,刚要迈上梦寐以求的红毯,身后的黑暗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转头看去,粟瑜的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那是曾经用手段抢过她角色的女演员!现在应该是不小心扭了脚,跌倒在地上。
而她的头顶,几百斤重的舞美吊架正在倒塌。
这一幕非常不合理,放在现实她都得怀疑这不是颁奖晚会弄出的小彩蛋。
可在幻境中,大脑自动遗忘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逼着她做出选择。
现在回头,红毯和奖杯就会消失。
往前走,她六年的血泪就能变现。
面对足以改变人生的抉择,她一秒都没犹豫,当着镜头狠狠骂了一句:“靠!别在那儿愣着了,快跑啊!”
骂完,一把撕开碍事的裙摆,疯了一样冲回后台,抓住女人的胳膊将她从舞美吊架下拉了出来。
轰——!
巨响过后,奖杯、灯光、掌声全部消失。
粟瑜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怅然若失久久无法散去。
负责记录的考官没在意这些,在她的表格上盖了个戳:【心性合格,评价:良】。
“不错嘛。”
江安宁凑过来看了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抱着奖杯死活不撒手呢。”
粟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唯利是图的形象?”
嘿,你自己不都说出来了吗?
江安宁感觉这姑娘还挺好玩的,明明是个演员,可心里想啥不只写在脸上,而且还说出来了。
“云雀和我说,你为了抢个女二号,能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穿单裙子站六个小时呢,是有大毅力的人。”
“那叫敬业!不对,这谁造的谣?视频在哪,发我一份,我也要看。”
江安宁笑了笑:“既然能吃苦,接下来的毅力测试你肯定没问题。”
还真没问题。
毅力测试是一条被阵法覆盖的百米长廊,越往里面走,身体承受的压力越大,且还会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状况自动调整难度。
刚走过五十米,粟瑜的两条腿就开始打摆子。
最后二十米,她整个人都快,可双手还是抠着墙缝,一寸一寸往前蠕动。
和她同批进来的十个人,已经有六个瘫在地上弃权了。
但粟瑜不想停。
她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了六年。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六年,为了两句破台词她能在剧组外面的大太阳底下蹲一天。
脚踝肿得像馒头照样踩着高跟鞋跳舞。
今天,一条能真正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路就在眼前,刚走两步就让她认怂?
做!梦!
最后五米,粟瑜完全是手脚并用在地上滚过去的。
当手掌拍响尽头那只铜铃时,她整个人就像脱水的鱼,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考官在毅力一栏写下了优秀。
两项测试全部通过,接下来只剩阳火适应性。
测试场中央放着一块半人高的白色石台,内部封存着一缕稀释过的阳火,同样是白色的,即便在云间门内也极为珍贵。
测试者把手放上去,阳火入体。
融合越快、留存越久,石台上亮起的火纹就越多。
粟瑜瘫在地上回血,顺带观察了一下。
大部分人只能勉强点亮一两道火纹,有个牵着孩子的黑脸汉子点亮了三道,考官立刻两眼放光,让人领着去旁边复测了。
看来三道就是尖子生了。
轮到粟瑜时,她刚站定,装死了半天的系统突然又诈尸了。
【最高等级警报!】
【检测到克制性净化能量!】
【该能量会对系统核心造成严重损伤,建议宿主立即离开!】
粟瑜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搞半天,你怕的是这个?你不是什么高维文明的高科技吗?怕一把火烧了你的主板?
“有问题吗?”考官皱眉催促。
“没事没事,我腿有点抽筋。”
考官释然,表示理解。
粟瑜低头看着石台里安静流转的白色微光,心里同样有些犹豫。
系统平时虽然烦了点,好歹帮了自己不少忙。
可前面吃了那么多苦才走到这步,现在让她滚蛋,比杀了她还难受。
“统子,商量个事,你稍微忍一下行不行?”
【拒绝!无法忍耐!】
【宿主立即停止作死行为!】
“我就按个手印,十秒钟,保证不乱搞。”
【阳火入体将直接点燃系统核心!你会把我烧没的!】
“你不是牛逼轰轰的高维科技吗?连点火星子都防不住?你这防火墙是用纸糊的吗?”
【这跟科技文明等级没关系!这是属性压制!立刻——】
啪。
粟瑜一巴掌按在了石台上。
系统最后那半句警告,戛然而止。
就在那缕纯白阳火顺着掌心涌入体内的前零点一秒,一缕灰色微光从她体内迅速抽离,沿着手臂迅速退到腕部,借着风衣袖口掩护下,凝成了一只漆黑手镯。
粟瑜只觉得手腕处凉了一下,还以为是摸石头的正常反应,压根没当回事。
下一秒,阳火入体。
没有丝毫灼痛感,就像泡温泉一样,暖流淌过四肢百骸,甚至把她前几年熬大夜拍戏、节食减肥留下的陈年暗伤都治疗了一遍。
舒服得她差点当场呻吟出声,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看得旁边江安宁不明所以。
这人啥情况?怎么比云雀还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