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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仙气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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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7月23日,星期四,晴。蝉鸣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一直没断过,把整条街煮在一口看不见的大锅里。

早上七点半,我骑着车往油田图书馆去。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垂着,边缘微微卷起,被太阳晒得发蔫。风从沙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但吹到脸上已经没什么凉意了。

油田图书馆在矿区东边,四层楼,苏式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前七八级台阶被晒得发白。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一楼阅览室人不多,靠窗那排桌子坐了三四个人。一个趴在桌上打盹,胳膊底下压着一张摊开的《中国青年报》,头版是长江抗洪的报道,黑体标题隔着老远都能看清。另一个面前摊着报纸,翻页的声音隔一阵才响一下。

我往二楼走。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在安静的馆内传得很远。

二楼是自习区,比一楼更安静。整层楼摆了十张长桌,每张桌子配十二把椅子,能坐一百二十人。但暑假里来的人不多,十张桌子散在宽敞的阅览室里,空空荡荡的。靠东南角的窗户开着半扇,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吹得轻轻晃动。

靠窗那张桌子——我之前来过两次都空着——今天有人了。

一个人坐在那里,背对着楼梯口。短发,齐耳,发尾利落地收在下颌线以上。肩线很直,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衫,袖口挽到肘弯。左手边放着一个灰色的帆布笔袋,右手按着一本书的页脚,正在往笔记本上写字。

她写字的时候很安静。手腕几乎不移动,只有手指在带动笔尖。每一行写完,手指把笔记本往下推半厘米,然后继续下一行。整页纸的字迹整整齐齐,行距均匀,没有一处涂改。

我认出那个侧影的时候,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拍。

姜玉凤。

暑假开始之后,我来过图书馆好几趟,从来没碰见过她。这是头一回。

她没抬头,但我脚步停下来的那一瞬,她的笔尖也跟着停了一拍。然后她继续写,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犹豫了一下。十张长桌,靠东墙那一排还有好几张空着,随便坐哪儿都行。但靠窗那个位置,风好。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木椅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她写完最后一行才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我脸上,嘴角弯了一道弧,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像水面被风吹开的一道细纹。

“御弟哥哥。”她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挑,像一根羽毛从高处落下来,慢慢悠悠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耳朵里。

我手里的书包差点从肩膀上滑下去,整个人愣了一拍,嘴巴张开又合上。“啊?啊?玉凤姐!”

她看着我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平时冷惯了,今天这一弯,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纹,底下的水光透出来,晃得人措手不及。

“呦!不好意思啦!哈哈!”她摆了摆手,笑得肩膀跟着轻轻晃了一下,但笑声压得很短,像只放出来一声就收回去了。她歪了一下头,眼睛里还挂着没散完的笑意,“晓晓呢?没一起来?”

“哦!晓晓去郑州看她妈妈了。”我把书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在书包带上搓了一下,“她妈在那边服装店打工,她暑假过去帮忙,住个把月,月底回来。”

姜玉凤点了点头,那一下幅度很小。

“挺好的。”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是平的,但“挺好”两个字被她咬得比前面的话慢了一拍,“有个地方去,有事情做,比闷在家里强。”

我搓了一下后脖子,耳根还在发热。“玉凤姐,‘御弟哥哥’还是别叫了,听着肉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那点笑还没散完,眼睛里那层光晃了晃。“哈哈,原来果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我脸上挂不住,摆了摆手,声音压得低了些。“玉凤姐,言过其实,言过其实。我算哪门子英雄,只是一听到‘御弟哥哥’就害怕,就想起初三游泳池那次被你们四位美女戏弄,心有余悸,心有余悸,感觉自己快成唐僧肉了!实在是……哎!”

她笑了一声,很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眼角那点弯还没收干净。“你呀!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四个就是为了试试你,看看你对晓晓是否忠贞!你还可以,经住了考验!”

我愣了一下,手指在政治框架纸边缘停住了。“考验?你们那是考验?”

“不然呢?”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钝响。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你以为我们四个真那么无聊,大热天跳进泳池里就为了跟你开个玩笑?”

“我以为是闹着玩的。”我声音低了一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

“是闹着玩的。”她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我脸上,“但闹着玩也得有个由头。那个由头就是晓晓。”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刚才深了一点。

“晓晓那时候跟我们说,她心里没底。你对她好,她知道。但她想知道你是不是对谁都好。所以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四个人一起试你。看你慌不慌,看你选不选,看你怎么选。”

“你们四个商量好的?”我问,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拢了一下。

“秦梦瑶写的词,莉莉挑的泳帽颜色,我负责举水枪。”她说着,嘴角弯了一下,很短,“晓晓负责最后补刀。”

“晓晓?”我偏了一下头,眉头微微抬起来。

“对。她那句‘你选谁呀’是我们让她说的。”姜玉凤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你当时那个表情——下巴都快掉进水里了。”

我伸手搓了一下后脖子,耳根又热了。“你们这招太狠了。”

“狠吗?”她偏了一下头,嘴角那点笑意没散,“你最后不是接住了?你夸了我们每个人,最后选了晓晓,说得那么认真。那天晚上晓晓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说‘他选我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排梧桐树上。树叶在阳光下翻动着,深绿和浅绿交替闪现。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们笑了好几天。但晓晓没笑。她当真了。”

我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短发齐耳,白色短袖衬衫的肩线很直,下巴的线条分明。

“玉凤姐,”我开口了,声音放低了一点,“你那天的水枪是故意举的?”

“嗯。”她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我负责第一个上。因为平时我最冷,突然说那种话,效果最好。”

“你那时候真的喜欢我吗?”我问,目光落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指上。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从左边弯到右边又收回去。

“谁没喜欢过几个人?”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坦然得很,“你那时候挺有意思的。宿醉还没消,站在泳池边跟个唐老鸭似的。但你说‘晓晓是我的女王陛下’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你是认真说的。”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所以后来我就不喜欢了。”她看着我,目光很平,“因为你选了她。选得干干净净的,没给自己留后路。”

“那你和老高——”我开了个头,声音放得很慢。

“打住。”她抬手打断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今天不说他。”

我点了点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说正经的。”她把教材合上放在桌角,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下巴微微往下压了一点点,“你刚才说你学经济是为了弄明白财富流动的规律。我告诉你,经济学没那么玄。它就是数学。你文科再好,如果数学跟不上,你连课本都看不懂。”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一道题。一个简单的函数,一个求导的符号,一个极值点。

“这是什么?”她把纸转过来对着我,笔尖点在函数曲线上。

“导数。”我看着那几行式子,“求最大值的。”

“对。你高三会学到导数,但高考的导数题你拿满分也没用,经济学里的数学比高中难三个档。”她的笔尖在曲线上缓缓划了一道,指腹压着纸面,“这条线是一个企业的成本曲线。你要找的那个极值点,就是成本最低、利润最大的那个点。你学会这个,你就能算出来。你算不出来,你只能靠猜。”

她在那个极值点上画了一个小圈,笔尖在圈里停了一拍。

“那我要补什么?”我问,手指在政治框架纸边缘压了一道。

“先把微积分啃下来。高中你学的是导数的皮毛,极限、微分、积分这些核心内容,都是大学才学的。你高三一年补不完,但至少把极限和导数这两块吃透,大学第一学期才跟得上。”

她在纸上又写了几个词:线性代数、概率统计、数理逻辑。

“线性代数里有矩阵,这是经济学建模用的。概率统计里有回归分析,这是做经济预测用的。数理逻辑是底层工具,训练你‘如果A成立那么b也成立’的思维方式。你们文科班练的是‘A和b都有道理’,理科班练的是‘A对了b就错了’。经济学是理科。”

“这四样都要学?”我偏过头看着她写的那几个词,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不着急。”她把笔收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先把微积分啃下来,其他三样大学再学。但数理逻辑你现在就可以练。你做政治的时候,那些‘因为……所以……’其实就是在练逻辑。你把它当数学题做。”

她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拍,目光比刚才深了一层。

“还有一样东西,比数学更重要。”

“什么?”我抬起头看着她。

“技术。”她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农业、工业、金融、教育——一个都跑不掉。你学经济,不懂技术趋势,照样看不懂这个世界往哪儿走。你光会算账,算的都是昨天的账。你得知道明天钱往哪儿流。”

我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短发齐耳,白色短袖衬衫的肩线很直,下巴的线条分明。她说“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拍,那一下落得又稳又实,像盖章。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我问,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看报。”她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磕在桌面上,“《人民日报》科技版,《参考消息》经济版。你光看体育版和娱乐版,当然不知道。”

我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却自己翘了起来。“行。我回去补。”

她从帆布袋里翻出一本书,深蓝色封面,烫金书名磨掉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高等数学”几个字。书脊处的折痕很深,至少翻过三遍。

“这本给你。”她把书推过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我表哥的旧书。他去年考上大学,这本用不上了。你先看第一章,极限和导数。”

“有不懂的怎么办?”我接过书,手指在扉页上压了一下。

“我留给你我家的电话号码。”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串数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有问题打电话。我一般晚上九点到十点在。周六下午也行。”

她把纸推过来,又写了一行:“我家地址。写信也行。但我回信慢,你等得住就写。”

“那我怎么把书还你?”我问,手指在那张纸的边缘轻轻压了一下。

“不用还。”她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拍,“这本书送你了。我表哥用过的,上面还有他的笔记。但你不用管他的,看我的批注就行。我把我自己的笔记都写在页边了。”

我翻开第一章。她的字迹密密麻麻地排在页边空白处,蓝黑色的墨,小楷,每一行都压着线。

“你写了这么多?”我手指在页面上轻轻滑了一下。

“花了两个星期。”她把教材收进帆布袋,拉上拉链,声音细密而均匀,“我本来是写给自己看的。现在给你看,就当是我复习一遍。”

她站起来,把帆布袋挎在肩上,侧过身看了我一眼。短发在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图书馆靠窗这个位置,风好。你坐吧。我不常来,但你电话里问就行。”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半个身子看着我。

“御弟哥哥,”她看着我,声音又放轻了,尾音微微往上挑,“高三加油。电话联系。”

我张了张嘴,耳根又开始发热,但这次嘴角没压住,自己翘了起来。“玉凤姐,你刚才不是说好了不叫了吗。”

“刚才是刚才。”她摆了摆手,没回头,嘴角弯着,“现在是现在。”

她脚步很轻地从十张长桌之间的过道穿过去,下了木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楼阅览室翻报纸的声响盖住了。

我坐在她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桌面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的字迹在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蓝黑色的墨,小楷,每一行都压着线。

窗外的风从梧桐树方向穿过来,把《高等数学》的扉页翻了一下。我看到扉页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很淡,像是写了很久,被翻书的手指蹭得快要看不清了。写的是:“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那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我折了两折,夹进计划本最后一页。

下午五点半,我收拾书包从图书馆出来。包里多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旧书,一本比高中课本厚一倍的书。夕阳把台阶上的石面染成暗金色。我推车走过校门口那条路的时候,风从背后吹过来,把t恤的下摆鼓起来又贴回去。

到家我把车支好,推开院门。藤萝架上的豆荚又裂了两颗,壳落在石桌上,深褐色的,边缘卷曲得像两叶小舟。我捡起来放进口袋。

晚饭后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计划本。在7月23日那一栏画了个钩,在旁边写了一行:“图书馆。遇见姜玉凤。她借给我一本《高等数学》,让我先啃微积分。她说技术会改变一切行业。她给了我电话和地址。她叫我御弟哥哥。”

写到“御弟哥哥”四个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我摇了摇头,把笔搁下。

那本《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的批注在页边一行一行往下排,字迹工整,没有一处涂改。读到“e-δ语言”那个地方,我没看懂。拿起铅笔在页脚画了一个小问号。

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筒那头是晓晓的声音,带着一整天忙完之后那种软软的松弛感。

“羽哥哥,我今天卖了九件衣服。”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周老板说让我下个月继续来,给我涨工资。”

“九件?”我握着听筒在沙发边沿坐下来,手指在外壳上划了一道,“你之前最多一天卖七件。”

“嗯。今天来了个旅游团,东北的阿姨们,一口气买了五件。”她说着,尾音开始往回收了,“你那边呢?今天干什么了?”

“去图书馆了。”我说,手指在外壳上停了一拍,“遇到姜玉凤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玉凤姐?”晓晓的声音放低了半个调,“她怎么样?”

“在准备清华的保送。自动化系。”我说,“她借给我一本《高等数学》,让我补数学。还给了我她家的电话和地址。”

“她主动借给你的?”晓晓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她说学经济得补数学。”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外壳上轻轻压了一下,“她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玉凤姐那个人,话不多。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她走过的路。她借你书,就是把她走过的路分给你一段。”

我握着听筒,在沙发边沿坐了一会儿。

“晓晓。”我握着听筒,手指在外壳上停住了。

“嗯?”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追过来。

“初三游泳池那次,”我说,声音放低了一点,“是你们四个商量好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拍。然后晓晓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很轻的、被抓住把柄的笑意:“玉凤姐跟你说了?”

“嗯。”我应了一声,手指在外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你当时选了我。”她的声音很轻,像一根羽毛从高处落下来,稳稳地落在耳朵里,“选得干干净净的。”

我握着听筒,嘴角自己翘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拍。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快了。月底。”

“嗯。”我说。

“挂了?”她的尾音微微扬起来。

“嗯。挂了。”我说,手指在外壳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忙音涌出来,一声接一声,短促而均匀。

我握着听筒又坐了一会儿才放回座机上。窗外的风从玉兰树方向穿过来,把纱窗鼓了一下又落回去。院墙上那排藤萝的叶子在夜色里沙沙响着,那些还没裂开的豆荚在风里轻轻晃着。

我走回书桌前。那本《高等数学》摊开着,第一章第一节,极限的定义。她画的那个小圈还在页边,圈里写着“e-δ”。旁边用更小的字标注:“先把数轴画出来。δ是距离,e是精度。想象你在测一条河的宽度。”

窗外的风停了。叶尖碰窗框的声音也停了。

【余味金句】

她叫我“御弟哥哥”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往上挑。两年前泳池边那声清亮的称呼和今天这声温柔的叫法叠在一起,我才知道那天不是戏弄,是考验。她借给我一本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她把电话和地址写在纸上推过来,说“有问题打电话”。她让我知道,有些人强大是因为她们把每一步都踩实了,连一场玩笑,都是认认真真设计的。

【追更钩子·信息钩子】

我把《高等数学》翻到第一章第二节。她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条数轴,数轴上标着“0”和“1”,中间画了一个极小的点。旁边写着:“任何两个数之间,都有无穷多个数。你永远找不到两个相邻的数。所以极限永远存在。”

我盯着那条数轴看了很久。那个极小的点落在0和1之间,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更小的方向。箭头末端写着:“往小处走。走到你够不着的地方,答案就在那儿。”

这本书我留着。她写在页边的批注,每一行都是她走过的路。我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和地址的纸从计划本里抽出来,压在书桌的玻璃板底下。电话号码是七位数,地址是钻井公司家属院。我看了两遍,把它们记住了。

有些书不是借来看的,是拿来走路的。她走过的路铺在书页上,我踩着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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