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十几名义工互相偷偷对视,眼底全是慌乱、心虚与忐忑,没人敢抬头迎接众人的目光,一个个慌忙低头垂眼,恨不得当场消失。
人群缝隙里,有年轻义工吓得声音发颤,压低嗓门小声嘀咕:
“完了…… 这件事居然被翻出来了……”
“当初堂主明明压得死死的,说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细碎的低语虽然很轻,却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进苏婉儿心里,让她本就慌乱的心神彻底乱了分寸。
街边局势悄然逆转,舆论彻底倾斜,小店廊下几人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境各不相同,神色格外精彩。
墨苓轻靠着廊柱,清冷眸光扫过全场人心浮动,将所有人的神态、所有局势变化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轻声道:
“她苦心经营数年,拼尽全力捂住的两处死穴,今天被公子彻底扒干净。伪装一旦破碎,她这慈善善人的名头,再也立不住了。”
柳清歌指尖始终轻抵剑柄,眸中清冷无波,淡淡一语道破结局:
“靠舆论害人者,终会被舆论反噬。今日是她主动设局围杀,到头来亲手砸烂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孙虎之前憋了一肚子火气、满心憋屈,此刻彻底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通畅、无比痛快。
他压着声音,满脸振奋地感慨:
“老板实在太稳了!从头到尾任凭对方带节奏、任凭全网抹黑,他半点不慌,原来早就攥着绝杀底牌!这女人玩人心、玩套路,在老板面前纯粹是班门弄斧!”
年纪最小的云瑶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彻底撕开了苏婉儿温柔外表下的虚伪,小脸蛋气得鼓鼓的,满心不服气地嘟囔:
“我以前还真以为苏姐姐人美心善、真心做好事。原来全是装的!自己做错了事不肯认,还反过来冤枉林大哥,实在太坏了!”
众人尽数舒展心气,唯独风波中心的苏婉儿,心态彻底裂开。
她那张维持了整整数年、从未失误、骗过全城男女老少的温婉笑容,第一次死死僵在唇角,温柔弧度彻底凝固,眼底的悲悯善意瞬间褪去,飞快掠过一抹藏不住的慌乱和惊惧。
她整个人当场懵住,脑海嗡嗡作响,心底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那三起百姓喝粥伤身、就医养病的秘事,明明是她当初花费巨大代价、费尽手段彻底压下去的黑料。
当初事情败露之后,她第一时间上门安抚、赔付高额灵石、威逼利诱层层封口,不管是患病百姓、家属,还是医馆坐堂医师、记账伙计、学徒杂役,全部被她死死按住,严令禁止外传半个字。
在她的强力操作下,这件事早就彻底沉寂,坊间无人提及、无人知晓,早已是被彻底抹除的隐秘污点。
她打从心底笃定,这世上绝对没人能再扒出来。
可现在!
林小凡竟然一字不差、细节精准到极致,当众全盘揭穿,把她藏了数年的肮脏猫腻,狠狠拍在全城百姓眼前!
无数念头疯狂在她脑海炸开。
他到底是怎么查到的?!
他明明只是个外来开店做酒楼的商人,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情报能力?
他根本不是毫无根基的普通商户!
他从头到尾都在藏拙、在隐忍、在布局!
后背细密的冷汗悄悄浸透衣衫,顺着脊背缓缓滑落,让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之前实在太自负、太轻敌了。
她一直以为林小凡底蕴浅薄、无依无靠,只会做菜经商、老老实实做生意,自己只要动动嘴、操控一下舆论,就能随意拿捏、肆意碾压。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幡然醒悟。
自己从头到尾,半分都看不透这个男人。
深沉城府、极致隐忍、周全布局、致命后手,每一样都远超她想象百倍千倍。
今日这场对局,根本不是她拿捏软柿子,是她主动送上门,招惹了一个谋定后动、深藏不露的顶级狠人!
滔天的忌惮和悔意疯狂涌上心头,可苏婉儿心里无比清楚。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退路全无!
她在坊市混迹多年,靠的就是一张温柔面皮、一身精湛演技、一套颠倒黑白的话术,稳稳拿捏舆论、稳住人心。
一旦当众认下 “施粥害人” 的罪名,她数年经营的慈善名声、积攒的所有民心、立足青云坊的所有根基,瞬间就会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绝对不能认!绝对不能慌!
哪怕内心早已崩碎,面上也必须硬撑到底!
仅仅一瞬,苏婉儿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慌乱和惊惧,强行稳住心神。
下一刻,她眼眶瞬间泛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身姿轻轻一俯,一副受尽天大委屈、被人恶意构陷的柔弱模样瞬间展露无遗。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轻颤,温柔又卑微,瞬间穿透全场死寂,再次搅动所有人的情绪:
“林老板,妾身真的万万想不到。”
“我满心满眼都只想着穷苦百姓,看着大家身子虚弱、食不果腹,日夜牵挂,只想尽自己一点微薄之力,给大家多添一点滋补、养好身体。”
“我只是好心开口劝谏一句,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恶意,怎么就落得害人利己、伪善算计的罪名?”
她说着,微微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全场围观百姓,语气恳切委屈,字字带着哭腔:
“各位街坊邻里,大家摸着良心说一句!”
“我慈济堂数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寒暑不歇,无偿施粥、分文不取,日日操劳、事事亲为!”
“我苏婉儿不求名、不求利,只求帮扶穷苦、救济弱小,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全城百姓!”
“那几位乡亲身体不适,本就是四季交替、体虚偶感的寻常小病,谁活在世,不会染上几场风寒小痛?”
“怎么能把偶然的身体不适,强行全部怪罪在慈济堂的赈灾粥上?”
“林老板凭着片面说辞、抓着几件偶然小事,就当众放大抹黑、刻意针对,非要毁掉我数年苦心、毁掉慈济堂的全部名声……”
“同样是行善积德之人,为何一定要这般咄咄逼人、赶尽杀绝?”
一番卖惨示弱、颠倒黑白的话说出口,原本彻底倾斜的舆论风向,瞬间再次松动、再次拉扯。
街边百姓当场分成三派,议论声轰然再起,整条街巷的拉扯张力直接拉满。
不少心软、被多年固有印象绑架的百姓,瞬间又开始动摇:
“也是,苏堂主做了这么多年善事,任劳任怨,从来没出过什么问题,看着真不像是坏人。”
“说不定真的只是巧合?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这么看的话,林老板这次会不会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刻意针对了?”
而那些吃过林小凡公益餐、实打实受益的穷苦百姓和苦力,当场立刻出声反驳,语气铿锵有力:
“巧合?哪有这么多接连不断的巧合!”
“我之前喝过慈济堂的大补粥,当天就头晕上火、肚子绞痛,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体质差!”
“人家林老板的饭我连着吃了两天,清淡养胃、浑身舒坦,半点毛病没有!好坏还用得着分辨吗?”
“医馆病案清清楚楚摆在那里,铁证如山还想洗白?这不是委屈,这就是狡辩!”
中立吃瓜的路人看得眼花缭乱,纷纷感慨议论:
“今天这反转实在太离谱了!一开始都以为林老板黑心抠门,现在看来,我们大概率全都看走眼了!”
“两边来回反转,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这下真不好判断了!”
全场人心再度纷乱、舆论再度拉扯,悬念叠生、局势再起!
廊下的墨苓看得通透,淡淡开口预判结局: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靠着多年积攒的人情卖惨翻盘。可惜虚言永远抵不过实证,眼泪再真,也洗不掉实打实的隐患。”
柳清歌眸光清冷,淡然点评:
“假面一旦裂开缝隙,再怎么遮掩修补,也再也遮不住底下的斑驳破绽。”
孙虎看得心头冒火,忍不住低声低吼:
“还演!都铁证如山了还在装可怜博同情!真当全城百姓都是傻子,任由她拿捏忽悠?”
云瑶也气鼓鼓跟着点头,满脸不服:
“太能装了!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事,反倒搞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众人情绪此起彼伏、拉扯不断,唯独林小凡自始至终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他冷眼旁观着苏婉儿垂死挣扎、演戏卖惨、颠倒黑白的全套操作。
他心里看得无比透彻。
这就是苏婉儿最擅长的套路。
先立至高无上的圣人善人人设,再操控舆论、裹挟人心杀人,一旦落入下风,立刻示弱卖惨、博取同情,靠着人心柔软一次次翻盘、一次次拿捏全城。
过去数年,她靠着这套手段无往不利,拿捏了无数商户、稳住了无数舆论危机。
但今天,她注定栽到底!
因为她对上的,是提前布局、手握全盘铁证、早就看透她所有套路的自己。
林小凡心底一声冷嗤,周身气场缓缓沉凝,目光稳稳锁定还在卖力演戏的苏婉儿。
你想靠眼泪洗白?
你想靠人情翻盘?
你想靠柔弱裹挟黑白?
晚了。
今日,我便彻底撕碎你最后一层虚伪假面,让全城百姓,好好看清你这位所谓 “活菩萨” 的真正嘴脸!
仅仅慌乱了一瞬,苏婉儿就强行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震惊与慌乱,飞快敛去眼底所有失态,拼尽全力稳住快要彻底崩碎的心神。
她心里清楚,现在万万不能露出半点破绽,只要自己一慌、一服软,今天苦心经营的一切就会全盘落空,数年积攒的善人声誉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短短片刻功夫,她脸上那道僵硬难堪的笑容被一点点揉开,强行恢复成往日里温婉端庄、人畜无害、满心悲悯苍生的模样,企图靠着多年练出来的精湛演技,大事化小糊弄过全场所有人。
可伪装终究掩盖不住心底的心虚,方才她还能从容不迫、稳稳拿捏全场舆论,此刻语速不自觉变快,呼吸忽急忽缓,话语里裹着一层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整个人底气虚得一干二净,在场但凡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她已经乱了阵脚。
“林老板消息真是灵通……”
苏婉儿轻轻垂下眼眸,刻意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愧疚与自责,摆出一副坦然认错、虚心悔过的姿态,打算只认领一点无关痛痒的小过失,把最致命的问题轻轻带过。
“那件事,确实是妾身考虑不周。早前的十全大补粥药性偏重,是我思虑有所欠缺,没能周全顾及部分百姓身子虚弱、扛不住猛烈药力,才闹出几起百姓身体不适的状况。”
“自从知晓这件事后,我日日心中愧疚,反复反省自身,第一时间便吸取教训,连夜重新推敲、改良粥方。
如今慈济堂发放的补粥药性已经柔和大半,绝不会再出现之前伤身难受的问题,各位乡亲大可放心饮用。”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谦卑又诚恳,主动认错却只轻描淡写一句 “考虑不周”,硬生生把配方存在严重缺陷、粥品伤人的重大问题淡化成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心里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只要模糊掉事情的严重性,糊弄住在场街坊,就能重新拉回民心,稳住自己赖以立足的慈善人设,扭转眼下全盘崩塌的舆论。
可林小凡早就看透了她全部小心思,半分蒙混过关、洗白翻盘的机会都不肯留给她。
“改进?”
林小凡眉头轻轻向上一挑,目光通透,一眼看穿她藏在说辞底下的私心,字字锋利、句句诛心,直直戳破她的谎言。
“苏堂主这一番改良,未免改得太过‘实惠’了吧?
旁人调整配方是为了贴合百姓体质、增强滋补效果,你改良方子,倒是一门心思盯着缩减成本。”
他声音清亮沉稳,稳稳压过街边细碎的议论,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前段时间特意找人核实过内情,苏堂主调整后的全新粥方,整体用料成本直接暴跌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