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挑眉,语气听着有点不服气,小孩真是倔的很。
她笑了笑,温声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跟我不必忌讳什么。”
许雪儿偷偷看了一眼蹲在远处勾勾画画的温度令,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些:“你真的有把握吗?这个神树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东西。”
温郗眉心一跳,妈呀,她就客气客气,你真不忌讳啥都说啊喂!她侧过头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仪婆娑树树干。
不好意思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又不是故意把许雪儿拉过来说两仪婆娑树坏话的。
许雪儿还在担心,“别笑了,我认真的。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对我们外面这情况似乎不咋了解,我娘跟我讲过,有些修道者是隐居在秘密之处的,你估计是刚出来。”
“我之前听村长爷爷讲过,这个神树是神物,傲气的很,除了岱舆温氏其他人都不认,除了每任家主没人能靠近,就连家主也经常被祂冷待。”
“祂唯一愿意给好脸色的估计就是岱舆温氏第一任家主了,毕竟是那位大人给祂养活的——哦,把圣德元启皇帝也算上吧,他对神树是真的伤心,最后死都在神树下了……”
温郗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吃饱了有力气,这许雪儿眼下说的话比她们一路上说的都要多。
见温郗没说话,许雪儿也有些着急起来,可还是顾忌着远处的温度令不敢抬高声音,只能揪住了温郗的衣角。
许雪儿:“你可千万别为了混口吃的就骗人家家主,我跟你说,岱舆温氏乃启明洲第一大族,那是跟两大皇权并肩甚至在其上的,你要是欺骗人家被发现了我们两个都会死的很惨的——全洲追杀那种,根本跑不掉!”
“我又想了一下,我已经吃饱了,有力气,你要是为了留在岱舆山而编出这个谎话,我们早点跟人家主承认错误,应该不会被弄死……”许雪儿嘀嘀咕咕了半天,还顺便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了个气。
挨顿打换吃饱一顿,挺值的。
温郗失笑,无奈地戳了戳许雪儿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能瞎想这么多,我像是那种会胡说的人吗?我像是那种随便许诺的人吗?”
“我们,是真的有一线生机。”
就这,还是温郗往保守了的说的,如果她想的没错,如果她测算无误……
那么,事实上,她有九成的把握。
许雪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想说些什么却失了语。
真不得了,她只是觉得温郗身份背景不简单,才让温家主这么尊敬,可眼下温郗说她能让两仪婆娑树救启明洲???
许雪儿小小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嘴巴再也合不上。
温郗转身又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灵果,回过身时顺手拍了下许雪儿的脑袋。
“回神了。”温郗慢慢啃着灵果,目光落在了远处夕阳照耀下的山峰上。
远处,余晖似金,山峰林立,几只鸟雀三三两两结队飞过,时不时鸣叫几声,在山峰间激起阵阵回声。
温郗的目光追着那些鸟看了许久,一直到消失在视线中才作罢。
即便天地将倾,鸟儿亦都三两做伴……
许雪儿终于回了神,她挪了挪屁股,整个身子都正对着温郗。
温郗本以为她又要问什么,可许雪儿只是眨了眨眼睛,极其真心实意地来了一句——
“姐姐~”
“你口渴不,我去给你倒水呀~~”
“姐姐~”
“你累不累呀,我给你捶捶肩啊~~”
温郗:……
变脸好快,她还是喜欢这小孩倔得不行的样子。
许雪儿扬着灿烂的笑,恨不得喊一声姐姐嗓子拐十八个弯。
开玩笑,倔归倔,她又不是傻子,温郗都承认真的能救启明洲了,那地位将来肯定比温家主都高,自己就算留在她身边做个倒茶的小丫鬟都能吃饱喝足。
自然该讨好时就要讨好。
温郗嘴角微微抽搐,“那倒是不用……”
虽然奔波一路的确累的很,但事情还没解决,她哪有心思喝水揉肩。
温郗看着许雪儿,突然来了一句,“你跟你二爷爷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这话都是委婉了,这两人眼瞅着就是对方死了估计都没什么反应的关系。
许雪儿扬起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抿了抿唇,低声道,“他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喜欢他。”
温郗轻声道,“那他对你弟弟呢?”
真是,一针见血。
许雪儿猛地攥紧了瘦小的手掌,咬牙道,“自然比对我要好的多。”
毕竟,在她出生时,那人一看是位女娃就想直接捂死埋了的……
思及过往,许雪儿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盯着温郗的衣角,闷声问了一句,“姐姐,你也是姑娘,你出生的时候家里人会嫌弃你的女娃娃吗?”
“我出生的时候?”温郗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淡声道,“我出生的时候啊,我父母正准备赴死呢。”
语气格外平静的一句话,让许雪儿猛地瞪大了眼睛。她歪头看着温郗,瞳孔震颤。
温郗笑了笑,“怎么?很难以置信?”
许雪儿张了张嘴,“那你……”
温郗:“亲戚帮着照看了些日子,剩下的,自己慢慢活呗。”
许雪儿盯着温郗的脸看了许久,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绿纱并不能遮住她的全脸,所以许雪儿早就知道温郗这人肯定生的很漂亮。
这样如仙人一般的大人物,原来幼时也过的不好吗?
许雪儿突然觉得自己跟温郗的距离又拉进了些,那一点点退去的,是她心底的戒备隔阂。
“你……”许雪儿又抬手揪住了温郗的衣角,稚嫩的嗓音里是仿佛遇到同病相怜的人的信任,“你别太伤心,有父母也不一定是好事的。”
她出生那年是她母亲托着刚生产完的身体保下了她的性命,所以许雪儿哪怕在家里受到再多白眼谩骂都不觉得难过。
至少,娘是在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