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沈文衡在海岛想的一样——这四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确实如同坐上了火箭,“嗖”地一声,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质的飞跃。
只是……这飞跃的方向和沈先生心中所期盼的、那朦胧美好的“爱情小火苗”,大概偏差了十万八千里,直奔着某种坚不可摧又啼笑皆非的“革命友谊”而去。
此刻,谢家客厅里的景象便是最佳佐证。
客厅中央那张足以躺下三个人的豪华大沙发上,沈知意和沈舒然毫无形象地深陷在柔软的靠垫里。
两人共用一条巨大的羊绒毯,腿脚交叠,姿势是复制粘贴般的慵懒。
面前的超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光看海报就散发着浓郁“霸道总裁爱上我之带球跑”气息的电视剧。
剧情显然进入了高潮阶段。
只见男主角将女主角逼到墙角,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中带着三分痛楚七分强制:“女人,你逃不掉的!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的心,我的肾,我的骨髓都认得你!”
沈知意和沈舒然同步倒吸一口凉气,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去!骨髓认人!这什么新型生物追踪技术?比GpS还灵啊!”沈舒然笑得直接歪倒在沈知意身上,拳头捶打着抱枕。
沈知意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花,一边指着屏幕:“你看女主那个表情!‘啊,你不要过来啊’——但眼神明明在说‘快来快来,我就喜欢你这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哈哈哈哈!”
两人的笑声并非清脆悦耳,而是混合着一种“我懂这个梗并且它蠢得令人发指”的、略带“猥琐”气息的爆笑,极具穿透力,在挑高宽敞的客厅里反复回荡、共振。
这笑声精准地打击到了左侧单人沙发上正埋头苦战的许昭衍。
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都快搓出火花了,正带队攻打敌方水晶的关键时刻。
然而那魔性的“哈哈哈”仿佛带着干扰信号,让他一个手抖,技能放歪,大招砸到了空气里。
屏幕瞬间灰暗,“dEFEAt”的字样无情弹出。
“啊——!” 许昭衍发出一声悲鸣,不是为游戏,是为他那碎了一地的竞技梦。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噪音来源,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搓了搓自己裸露的小臂,上面果然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喂!我说你们二位……” 许昭衍放下手机,声音都带着颤,“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公共空间?也尊重一下你们自己的耳朵和智商?” 他痛心疾首,仿佛看到了两条鲜活的“人”在自我降维,“早点放弃荼毒这种没脑子的电视剧吧!这剧情逻辑比我的游戏网速还飘忽!还有你们这笑声……”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又指了指自己的胳膊:“看见没?看见没!这都是被你们笑出来的!隔夜饭都要被你们笑得提前消化了,瘆得慌真的……求求了,看点有营养的吧,比如《动物世界》,起码赵忠祥老师的声音很催眠。”
回应他的,是一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空飞来的羽绒抱枕。
“砰!” 正中许昭衍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沈舒然保持着投掷后的帅气姿势,下巴微扬,眼神睥睨:“哪儿都有你的话,许公公。打你的游戏去,菜就多练,别甩锅给我们电视剧。”
她甚至精准地用了游戏黑话补刀。
许昭衍:“……”
他默默把抱枕从脸上扒拉下来,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不是公公”以及“我不菜”,但在沈舒然那“再哔哔下一个飞过去的就是遥控器”的眼神威胁下,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抱起抱枕,把自己缩进沙发,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那无孔不入的“哈哈哈”。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秒。
电视上,霸总已经开始进行第二波告白:“你就像我失而复得的肋骨……”(两人严重怀疑编剧可能对人体解剖学有些独特的浪漫见解)。
沈知意显然被这“肋骨论”再次击中笑点,但她努力憋着,肩膀一耸一耸。
笑了半晌,她觉得嘴巴有点干,眼睛依旧盯着屏幕,非常自然地朝身体右侧伸出手,手心向上,手指还惬意地勾了勾。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没少用过。
右侧那张与许昭衍对称的单人沙发上,谢予舟如同接收到指令,瞬间从原本安静看书的姿态进入待命状态。
他放下手中那本《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身体前倾,修长的手指伸向茶几上晶莹的水晶果盘。
果盘里橙黄饱满的橘子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谢予舟拿起一个,指尖灵巧地找到蒂部,轻轻一掐,开始剥皮。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指翻飞间,橘皮被完整地剥下,甚至还能看出原本分瓣的轮廓,露出了里面饱满多汁的果肉。
他甚至细心地将上面白色的橘络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安静,高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专业感。
他将剥好的光滑橘子放进沈知意依然摊开的掌心,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她的皮肤。
沈知意感受到掌心一沉,看都没看,手指收拢,无比熟练地将橘子拿近。
她掰下一瓣,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嗯!这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完美的假期生活啊!”
感叹完,她又掰下最大最饱满的一瓣,非常自然地递到旁边沈舒然的嘴边。
沈舒然就着她的手一口吃掉,咀嚼两下,脸上露出极度愉悦的表情。
她甚至还伸出食指,非常轻佻地、用指尖勾了勾沈知意的下巴,模仿着上一部电视剧里风流皇帝的腔调,拖长了声音:“不错~~爱妃深知朕心,有心了。赏~”
沈知意配合地娇羞一笑:“陛下喜欢就好。”
许昭衍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恰好目睹了这“橘瓣传情”和“勾下巴”的全过程。
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猛地闭上眼睛,把整张脸重新埋进抱枕,发出闷闷的、近乎呻吟的声音:“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而此刻,谢予舟的心情,比许昭衍要复杂微妙一万倍。
他坐回自己的沙发,重新拿起了那本经济学着作,但目光却久久无法聚焦在那些复杂的曲线和公式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落在了沈舒然刚才勾过沈知意下巴的那根食指上。
那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点看不见的温度。
谢予舟的内心,正掀起一场无声的悲哀。
计划呢?我最初的计划呢?!
他分明记得,自己再次“重生”回来(或者说决定介入),接近沈知意的初衷,是怀着某种深沉的、想要弥补遗憾、好好守护她,并顺势培养出一点超友谊感情的伟大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