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沉默了。
虽然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没有再问，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那老者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低下头，继续晒太阳。
北京城。
曾经的辽国南京，大宋的幽州府，如今是大清国的京师。
赵佲站在紫禁城的半空中，低头俯瞰。
宫里乱哄哄的，太监宫女们跑来跑去，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在收拾行李，脸上都带着惊慌。
皇宫里住着一个小皇帝，才三岁，什么都不懂。
他的父亲是摄政王，可这位摄政王也没什么本事，面对天下汹汹的局势，只能束手无策。
南方在闹革命党。
孙文、黄兴、秋瑾。
那些名字，赵佲上辈子在历史书上读到过。
他们在为推翻清廷、建立共和而奋斗。赵佲没有去管那些。
他一个闪身，扎进了皇宫深处的档案库。
系统激活，扫描开始。
“叮！正在扫描清室皇家档案……扫描中……扫描完成。共收录档案三千万卷，正在分析关键词……分析完成。”
无数的信息涌入赵佲的脑海，他闭上眼睛，一页一页地翻阅着那些档案。
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年他离开之后，天地灵气开始消失。那些武者们发现，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内力，正在一点点消散。
起初消散得慢，没人注意。
等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宗师跌落先天，先天跌落后天，后天跌落凡人。
不过一百年，全天下最高级的武者，竟然只是先天境。
三百年后，连先天境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群后天境的武者苟延残喘。
五百年后，后天初期的武者已经成了凤毛麟角，大多数人连内息都修炼不出来。
八百年后，一个能修炼出内息的人，就已经是举世无双的高手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些武者，那些传承，那些上千年的武道文明，就这样在短短数百年间，烟消云散了。
他继续翻阅档案，搜索着家人的信息。
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赵茂登基了。
他离开五年之后，赵茂正式即皇帝位，改年号“政和”。
赵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尊他为“大宋神武皇帝”。
神武，神明威武。
那是赵茂能想到的最好的谥号。
赵佲的眼泪差点落下来。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脑海中浮现出赵茂当年的模样。
十岁的少年，穿着太子的常服，站在崇政殿里，恭恭敬敬地喊他“皇叔”。
他继续往下看。
大宋此后又传了二十八帝，历经六百余年。
最鼎盛的时候，疆域比他在位时还要广阔，万国来朝，四海宾服。
可再强盛的王朝，也有衰落的一天。
大宋惠宗之时，天下大乱，饥民遍地，盗匪横行，内忧外患一起爆发。
惠宗是个好皇帝，可他生错了时代。
他励精图治，却无力回天；他勤政爱民，却救不了这个千疮百孔的天下。
他在位第三十年，辽东满人攻破汴京，惠宗自焚于崇政殿，大宋灭亡。
最后，满人建立了大清国。
如今，已经是清朝末年。
赵佲站在档案库中，手中的纸张落在地上，飘了很远。
他继续搜索着家人的信息。
宋青丝，李清照，阿朱，阿碧，阿紫，赵宁儿，刘英，那些他熟悉的名字。
可除了宋青丝和李清照在史书中留下了一鳞半爪的记载，其他人的名字，他一个都没有找到。
她们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宋青丝。
史书上只有寥寥数语。
“神武皇后宋氏，讳青丝，岭南人，神武皇帝之元配。
神武皇帝飞升后，宋氏出家为尼，法号忘尘，居大相国寺二十年，圆寂。年五十一。”
李清照。在史书中的记载比宋青丝还少，只有一句“神武皇妃李氏，讳清照，祖籍齐州，有才名。”
赵佲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们等了他多久？
一年？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们临死之前，都没有再见到他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目光变得冰冷，如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
他的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笼罩了方圆五十里。
五十里之内，那些满清的皇亲国戚、文武大臣、八旗子弟，他们的位置，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心跳，都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脑海。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砰！”太和殿中，摄政王载沣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忽然心脏一停，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储秀宫中，隆裕太后正在梳妆，手中的玉梳忽然掉在地上，她整个人趴在梳妆台上，再也没有起来。
“砰！砰！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五十里之内，所有满清贵族的胸口，都无声无息地凹陷了下去。
他们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面色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
赵佲收回手，面无表情。
他不能在凡人的世界里大开杀戒，他即将飞升，不能造太多杀孽。
可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在这片土地上受苦受难了八百年的百姓。
他一个闪身，来到了天山。
天山依旧，可灵鹫宫已经不在了。
它矗立在云海之上，千年不倒，万年不灭，可八百年时光，它终究还是被岁月磨平了。
只剩下几块断壁残垣，淹没在荒草之中，被野花和藤蔓缠绕着。赵佲站在那片废墟前，沉默了很久。
童姥、李秋水、李沧海、王语嫣、李青萝。
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如今都去了哪里？
她们死后……
不，以她们的修为，如果没有天地灵气的消散，她们至少能活数百年。
可天地灵气消散了，她们的修为跌落，寿元也跟着缩减。
她们会老，会病，会死，像凡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