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带着一股令人安神的淡淡柠檬香。
斯潘尼尔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片羽毛,慢悠悠地落回了身体里。
还没等她完全睁开眼,头皮上传来的一阵轻微拉扯感先一步唤醒了触觉。
她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上方是一个倒悬着的大脸盘子。
星落泉正盘着腿坐在她的病床边,手里很不客气地抓着她那两束灰金色马尾,像是在玩什么解压玩具一样,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指上,又松开,再缠上。
“啧,真不想承认……”
星落泉一边玩,一边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当事人已经醒了,“这头发怎么这么顺?”
“我要是像这样捋一下我这个鸟窝,不得硬生生扯下来多少头发?”
一股柠檬味传来,原来是星落泉嘴里水果糖的味道。
“算了,竹葵那一头都得洗半个多小时,这一头不得一个小时起步?难怪小潘这么弱,时间全花在洗头上了。”
斯潘尼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想把自己的头发从魔爪下解救出来,星落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呼吸变化。
那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瞬间凑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哟?醒了?”
柠檬的甜味扑鼻。
星落泉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斯潘尼尔眼前晃了晃,“来,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谁?还认识这张盛世美颜吗?一加一等于几?要是答不上来,我就只能把你送去福利院咯。”
“……你有病吧?”
斯潘尼尔虚弱地翻了个白眼,声音还有些沙哑,“有病就去治,别在我这儿发癫。”
“嘿!还能骂人,看来脑子还在。”
星落泉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松开了手中的头发,“虽然医疗报告说你受的都是皮外伤和源流透支,但我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个神棍拿着纺锤把你脑袋当木鱼敲。”
“砸了那么多下,我真怕你被砸成弱智了,那样我会少很多乐趣的。”
听她这么一说,斯潘尼尔眼珠一转,原本想要撑起身体的动作突然一顿。
“嘶……”
她猛地捂住额头,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呻吟,“别……别……我的头……头好晕,好痛……啊啊啊啊啊感觉要裂开了……”
“卧槽?!”
星落泉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是吧?真有后遗症?那是脑震荡还是脑出血?你别吓我啊!”
她手忙脚乱地按向床头的紧急呼叫铃,扯着嗓子大喊:“医生!不是,那个谁!医疗机器人!快来个活的!这里有个脑壳坏掉的需要急救!!”
嗡——
不到三秒钟,一台悬浮式急救机器人便闪着红灯冲了过来,机械臂迅速展开,数道蓝色的扫描光束瞬间笼罩了斯潘尼尔的头部。
“扫描完成”。
机器人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患者生命体征平稳,颅内压正常,脑部无异常波动。”
“建议:注意休息,减少情绪激动。”
说完,机器人收起探头,没来由地绕着星落泉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便嗖地一声飞走了。
星落泉:“……”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
病床上,斯潘尼尔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痛苦,正对着星落泉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舌头吐出来略略略地晃了晃。
“骗你的啦,笨蛋。”
空气凝固了三秒。
“斯!潘!尼!尔!”
星落泉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根本不给伤员任何优待,右手屈起中指,对着斯潘尼尔光洁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
一声清脆巨响。
“嗷!!”斯潘尼尔捂着脑门惨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你真弹啊!我还是个病号!!”
“弹的就是你个病号!”
星落泉吹了吹手指,没好气地重新坐下,“刚才看你那一脸要死的样子,吓得我心跳都快停了。”
“你知道要是你傻了,我还得负责照顾你下半辈子有多麻烦吗?”
“你也配?”
斯潘尼尔揉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脑门,虽然疼,但看着星落泉那气鼓鼓却明显带着关切的脸,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意。
“说正事。”
星落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扔给斯潘尼尔,“你接下来的比赛咋办?”
“我的比赛可是都打完了,舒舒服服坐等八强,但你呢?”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你现在只有5分,就算下一场你赢了,全取3分,总分也才8分,观雨楼也是8分。”
她晃着脑袋,复述着陆竹葵的结论:“根据规则,同分、且胜负关系闭环的情况下,你们要进行加赛。”
星落泉看着斯潘尼尔,“也就是说,你在半死不活地打完这一场后,休息不了多久,就要再跟小泩泩打一场生死局。累不累啊?”
“当然累。”
斯潘尼尔撕开糖纸,把糖含在嘴里,“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累,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她靠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那个人造的夜空,“但是……得打完吧,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更进一步了,哪怕是爬,我也得爬到那个加赛的擂台上。”
“为啥这么执着?”
星落泉有些不解地歪着头,“讲道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惊艳了。”
“哪怕就在这止步,你也绝对是你那个六号摇篮这一届的最强者。出去之后,不管是哪个大俱乐部的合同,哪个商单,你还不是签到手软?”
“钱、名声、地位,你都有了啊。”
“……”
斯潘尼尔沉默了片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为了钱吗?或许吧。
“我就是……有必须要打下去的理由。”
斯潘尼尔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那是无法动摇的执念。
“有些东西,比合同和钱更重要。”
她反问道:“你难道没有吗?那种不得不拼命的理由?就名声而言,你已经是参赛选手的断档第一了,你还不是一样,钱,名声,地位,啥都有了。”
星落泉愣了一下。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追求?我可是要打进正赛的,你滴明白?”
“还正赛,你做梦吧,那些裁判哪个不能单手秒你。”斯潘尼尔讥讽道,“你不会想进三年后的正赛吧,我说实话,你这个岁数出道啊啊啊啊啊痛痛痛痛!”
星落泉捏着斯潘尼尔的脸颊大力地晃了晃,快把她上半身从病床上给揪起来了。
“松手!”斯潘尼尔一甩头,终于甩脱了星落泉的魔爪。
她吃痛地捂着脸,眼泪汪汪的:“不就说了点大实话吗,你就破防了呜呜。”
“我这不是破防,”星落泉拍了拍手,“你这是不懂我,我虽然现在确实打不过他们,但三年河东,三年河西,三年后那可就不一样了嗯。”
斯潘尼尔翻了个白眼:“嗯,你牛逼,你坐地升级,那你为啥就要进正赛?”
星落泉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道:
“哼,我哪有那么多大道理,我啊……就纯粹是瘾大,想找人打架而已。”
“咋了?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