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玛自由港，速子科技总部
孙艾蒿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千瘴群岛北部的每一座岛屿、每一条航道都被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红色是风险矿业的核心控制区，橙色是收缩后的警戒线，蓝色是速子科技可能的突破口。
作战参谋赵城站在海图旁边，手里的激光笔在拉瓦拉岛上画了一个圈。
“就是这里。”
孙艾蒿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从拉瓦拉岛向外延伸，越过那片标注着密集航线的海域，落在更北方的补给基地上。一千二百海里。这是她的舰队从集结地到登陆场的距离。不算远，但足够让风险矿业做出反应。
“说说理由。”她终于开口。
赵城调出另一张图，是风险矿业在整个千瘴群岛北部的兵力部署示意图。
“风险矿业现在的情况，我们研究透了。他们在收缩，但不是全面收缩，是‘选择性收缩’。基石港周围四百海里范围内，是他们核心中的核心，集中了将近百分之八十的资产和百分之六十的兵力。这块地方，我们啃不动。”
激光点在核心区外围划出一大片区域。
“但核心区之外，他们的问题就大了。这些地方——帕劳尔群岛、桑托斯岛链、拉瓦拉岛——都是四年前那波扩张时囫囵吞下去的。有资源，但没开发；有驻军，但没根基；有宣称，但没控制。”
孙艾蒿点头。这是鬣犬矿业能在帕劳尔撕开口子的根本原因——风险矿业的壳太大了，大到到处是裂缝。
“拉瓦拉岛有什么？”
赵城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卫星照片，拉瓦拉岛的全貌清晰可见：西海岸有一座像月牙一样弯曲的港口，东侧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岛中央有一座小镇，港口与小镇之间有一条灰色的公路相连。
“拉瓦拉岛是风险矿业在该区域维持存在的‘锚点’。岛上有一个深水港，一条简易跑道，一座通信中继站，以及大约五千人的驻军。加上本地招募的部落仆从武装，总共七千人左右。”
“五千人？”孙艾蒿皱眉，“情报准吗？”
“准。”赵城调出一张数据表，“我们分析了拉瓦拉岛过去六个月的公开商品吞吐信息和船舶靠港量。理论吞吐量减去公开贸易量，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军事消耗。”
他用激光笔点着几行数据：“副食品的供应量，比甲等部队的标准低百分之十五，比丙等高百分之四十。弹药补给频率是两周一次，和乙等部队的节奏完全吻合。再加上燃料消耗量、备件采购清单、以及偶尔出现的医疗物资批次——综合判断，岛上驻扎的是一支风险矿业乙等旅，满编大概五千人，实际到位四千五到五千之间。”
孙艾蒿沉默了几秒。乙等旅。不是风险矿业最能打的部队，但也不是软柿子。装备不会是最新的，军官不会是最精锐的，但士兵肯定见过血、开过枪。
“仆从武装呢？”
“两千人左右，分散在岛上各处。装备是风险矿业淘汰下来的旧货，训练水平……能开枪，能站岗，能通风报信。真要打硬仗，指望不上。”
“那也不能不防。”孙艾蒿说，“他们最大的价值不是打仗，是给风险矿业当眼睛和耳朵。我们一动手，他们就会把消息传出去。”
“所以我们要快。”赵城说，“快到仆从武装来不及反应，快到风险矿业的核心区来不及支援。”
孙艾蒿走回海图前，目光落在拉瓦拉岛西海岸那座月牙形的港口上。
“卡赛娜港。”
“对。”赵城的激光笔点在港口的位置上，“这是岛上唯一能卸载重型装备的港口。码头长度二百二十米，前沿水深九米，能停泊万吨级滚装船。港口后方有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平地，再往东就是一串丘陵，海拔一百到一百五十米不等。丘陵东侧是平原，直通岛中央的城镇和风险矿业的军营。”
他抬起头，看向孙艾蒿：“如果我们能拿下卡赛娜港，守住那片丘陵，就能在岛上钉下一颗钉子。等重装部队上岸，再往东推。”
孙艾蒿盯着海图，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整个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风险矿业的舰队呢？”
赵城调出另一张图，是风险矿业在千瘴群岛北部的海军部署。
“风险矿业在该区域的主力舰队，平时部署在基石港。编制上有一艘轻巡、三艘驱逐舰、若干护卫舰。战时可以增援，但需要时间。”
“多少时间？”
“从基石港到拉瓦拉岛，高速航行要三十六个小时。如果他们分兵来救，至少要两天。”
“两天不够。”孙艾蒿摇头，“我们上岛、展开、建立防线，至少需要三天。如果他们的舰队在第二天赶到，我们的运输船就是活靶子。”
“所以要把他们的舰队引走。”
赵城又翻了一页。那是一张行动计划图，几条蓝色的航线从速子科技的集结基地出发，向千瘴群岛的各个方向延伸。
“我们手里有六艘轻巡，七千吨级，跑得不算快，火力不算猛，但吓唬人够用了。计划是：让其中四艘组成一个‘破交舰队’，提前三天出发，到拉瓦拉岛以东大约500海里的主航道上，对风险矿业的矿物运输船队动手。”
他解释道：“风险矿业在千瘴群岛北部的矿物运输，有两条主航道。一条经过拉瓦拉岛附近，一条更靠东。我们不打沉他们的船，只扣押、只驱离、只制造混乱。消息传到基石港，风险矿业一定会派舰队出来护盘。这是他们的命脉，不能断。”
孙艾蒿皱眉：“他们不会分兵？一支去护盘，一支来救拉瓦拉？”
“不会。”赵城的语气很笃定，“风险矿业的核心舰队就这么点家底，分兵就是送菜。他们要么全力护盘，要么全力救拉瓦拉。但救拉瓦拉需要时间，等他们判断清楚情况，我们已经在岛上站稳了。”
“如果他们判断得很快呢？”
赵城沉默了两秒。“那就看登陆部队的速度了。”
孙艾蒿没有追问。她知道答案：如果风险矿业反应足够快，这一仗就会变成一场硬碰硬的遭遇战。但她赌的就是风险矿业反应不够快。四年前那场扩张，让冬月的公司变得庞大，也让它变得迟钝。一个几十万人的巨型企业，决策链条比四年前长了不止一倍。
“上岛之后呢？”
赵城调出登陆计划的详细推演。
“第一波：一个团的海军陆战队，一千人。乘坐突击艇，从地平线外发起冲击。目标是卡赛娜港。他们只携带轻型装备，外加必要的反重武器——单兵反坦克导弹、便携式火箭筒。任务是在两小时内拿下港口，建立滩头阵地。”
他指着海图上的几条弧线：“突击艇从集结地出发，夜间航渡，预计凌晨四点左右抵达。这个时间点，岛上守军的警惕性最低。仆从武装的巡逻队会在凌晨三点换岗，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有大约一个小时的窗口期。”
孙艾蒿点点头。这些细节说明参谋部确实把功课做透了。
“拿下港口之后呢？”
“之后的关键，就是那片丘陵。”赵城的激光笔点在港口东侧的那串山脊线上，“陆战队拿下港口后，要立刻向丘陵地带展开，建立防线。这个位置的选择有讲究——从丘陵往西看，是港口和登陆场；往东看，是平原和风险矿业的军营。丘陵地带的地形复杂，不利于装甲部队展开，但利于轻步兵防守。”
他调出一张地形分析图：“丘陵的坡度大约十五到二十五度，只有三条勉强能走装甲车的土路。如果我们在丘陵上布置反坦克火力，风险矿业的装甲部队就算来，也只能一条路一条路地硬啃。啃下来，至少要一天。”
“一天。”
“对。一天。而这一天里，我们的重装部队可以完成下船和整备。”
赵城翻开下一页。那是一张船团编组表。
“第一波登陆的同时，运输船团开始向卡赛娜港靠拢。船团编成：四艘滚装船，搭载一个重装甲团——四十辆主战坦克、六十辆步兵战车、以及配套的自行火炮和防空车辆。总共四千人，加上装备，刚好是卡赛娜港一夜之间能卸载的极限。”
“如果陆战队守不住丘陵呢？”
“那重装部队就只能在没有滩头阵地的情况下强攻。伤亡会很大，但不是不能打。”赵城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风险矿业的乙等旅，装备主要是t-72A改进型和‘食人鲨’轮式战车。我们的坦克是克桑提尼亚的出口型豹2a3m，火控系统和防护能力都比他们强一个档次。只要装甲部队能上岸，正面交锋我们不吃亏。”
孙艾蒿沉默了很久。
她在想四年前那场失败。那一次，她也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那一次，她也有一千二百海里要跨越。那一次，她也赌风险矿业反应不够快。
“这次不一样。”赵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四年前，我们打的是风险矿业的核心区。他们的兵力集中，反应自然快。这次打的是边缘地带，他们的兵力分散，决策链条长，反应至少慢一倍。”
孙艾蒿没有接话。她走回海图前，目光落在拉瓦拉岛上。
“空中力量呢？”
赵城摇头：“速子科技没有能飞这么远还能执行近距支援任务的战机。我们的机场离拉瓦拉岛太远，舰载机……我们没有航母。好消息是，风险矿业也一样。他们那点空军力量，全窝在基石港周围，舍不得派到这种边缘地带。所以这一仗，大概率是纯地面战斗。”
“海上呢？”
“双方海军在拉瓦拉岛附近都没有常驻力量。我们动手的时候，附近海域应该只有一些巡逻艇和运输船。等风险矿业的主力舰队反应过来，我们的船团已经卸完货了。”
孙艾蒿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马克笔画满的海图。
“这个方案，叫什么？”
赵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参谋部还没想好名字。”
孙艾蒿想了想。
“叫‘名正言顺’。”她说，“我们要打，就要打得名正言顺。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维护速子科技在千瘴群岛的合法权益’。风险矿业四年前抢走的东西，我们只是拿回来。”
赵城点点头，在方案封面上写下了这四个字。
三天后，卡尔玛自由港的码头进入战时状态。
六艘轻巡洋舰在夜色中缓缓驶出泊位，舰艏劈开墨蓝色的海面，向东南方向航行。它们的任务是在一千海里外的航道上制造混乱，把风险矿业的主力舰队从基石港引出来。
随后出发的是运输船团。四艘滚装船在拖轮的推动下离开码头，船上的坦克和步战车被牢牢固定在甲板上，炮管用防水布包裹着，在月光下像一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千瘴群岛。速子科技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