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蟹将是从侧翼插进来的,它没有正面拦截,而是用一个极其干脆的侧身撞击,用自己甲壳最厚的那一面迎上了雷斯的冲锋。
那道撞击在办公室中炸开一圈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雷斯·深海突进——被深海裔·蟹将·甲壳冲撞拦截。冲撞抵消。雷斯未受伤害,但突进路径被完全封锁。】
雷斯的身形在撞击中停了下来。
他的拳头距离那道门缝还有大约两米,但那只蟹将已经用自己甲壳的厚度堵住了最后那段距离。
他的目光穿过那只蟹将的肩甲,看见了那道正在合拢的门板,看见了林深和李文亚的身影正在那道门缝后方逐渐变窄。
“妈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短促,像一颗被咬碎的冰块。
他的拳头抬了起来,又被蟹将的钳臂压了回去。
赛伊德是最后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的机枪枪管在那一刻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弹道重构,那些子弹在飞出枪口之后没有直接飞向目标,而是在空中分散成三组弧线,以三条不同的路径同时绕行接近那道门缝。
他想用弹幕覆盖门板内侧的区域,迫使林深在通过门缝后无法立刻撤离。
但那只虾将的触须已经捕捉到了那些子弹的飞行轨迹。
深青色的光芒在虾将的触须末端跳动着,像一盏正在释放扫描信号的灯。
它的刃臂在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弧线,精准地切入了那三组弹幕的飞行路径之中。
【深海裔·虾将·感知拦截——捕捉到赛伊德·弹道重构·三向围射的飞行轨迹。刃臂切入弹道路径,弹幕被提前引爆,未进入门缝区域。】
赛伊德的机枪枪口在那一瞬间微微垂了半度。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合拢的门板上,又落在那只虾将触须末端正在跳动着的暗绿色光点上,然后又落回那道门缝上。那扇门的缝隙已经窄到只能容纳一只手伸过去了。
哈德森靠在墙边,他的咳嗽声在那片正在炸裂的光芒中显得断断续续的。
他握着短刀的那只手已经抬了起来,但他还没有完成蓄力,因为那只深红色的战将正在用三根前肢同时封住他的移动方向。
“……他们跑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正在吞咽什么东西的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门缝上,那道光已经彻底消失了。
五个人同时被三只龙宫战将拖在那片战场上。
蟹将封住了雷斯的前进路径,虾将切断了赛伊德的弹幕,那只深红色的身影同时拦截了典狱长的锁链、渡鸦的太阳和哈德森的短刀。
它们的动作精准、同步、没有多余的冗余。
那张银白色面具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碎了一样的气息声。
典狱长的长枪在他手中翻转了半圈,枪尖上的银白色光芒依然亮着,但他没有把它释放出去。那道光芒正在缓慢地、不情愿地暗淡下去。
“……秩序锁链不可能被那么准确地切断。“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一句话之间的间隔都比之前长了一些,“那只深红色的东西,它在我释放锁链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攻击方向。“
渡鸦的太阳重新升高了一截,金白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恢复亮度。
他的声音从光芒中传下来,带着一层已经冷却下来的、正在重新评估的质地:“因为它的感知方式和你的攻击方式用的是同一个底层逻辑。“
雷斯从蟹将的钳臂压制下抽回了拳头。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侧门方向,但嘴角挂着一丝正在缓慢收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折断了一样的冷笑。
“我们被骗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正在咀嚼某种金属一样的质地:
“那小子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打。他一直在等。等我们把那三只龙宫的拖住。然后他就拿人跑路。“
赛伊德的机枪枪管垂到了最低点。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正在从门缝方向移开,落在那只虾将的触须上。
那根触须依然在持续地跳动着暗绿色的光芒,像是一盏永远不灭的指示灯。
哈德森把短刀插回了腰间。
他的咳嗽声在这片短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肺腑深处持续地搏动着。
“那老头的模型,在办公室里放了那么久,从来没被人带走过。“
他看着典狱长,声音沙哑而平稳,语气却带着一种已经确认了什么东西的笃定:
“现在被那个小子带走了。你觉得他会在哪里?“
典狱长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正在转向办公室深处那些正在涌动的暗金色身影。
那些龙宫战将正在重新调整阵型。
门板彻底合拢了。
这些boSS首要考虑的,不是林深,而是龙宫的战将们。
阿韦罗用脚后跟勾住门板,把它带向门框。
那扇金属门在合拢的瞬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实了。
伍大哥站在门框内侧,他的身体卡在门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暗灰色的气流正在他的拳面上缓慢地跳动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他听见了门后那些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远。
“……他们被拖住了。“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层正在确认什么的平静,“三个战将同时封住了他们所有人的出手路径。“
蜂医靠在不远处的走廊墙壁上,手里那根铁管被他拄在地面上。
他偏过头,看向走廊前方正在迈步的林深。
“林深,你刚才可没说要这么干。“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懒散的调子,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距都比平时短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那老头不会反抗?“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
李文亚正被他带在身侧,双手垂在白大褂两侧,没有任何抵抗的迹象。
“我本来做好了准备。我本来以为他会挣扎,会喊叫,会试图留在那个房间里。“
“结果他根本没反抗。“
麦晓雯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带着一层正在快速读取什么的节奏。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林深身侧。
“他主动配合了。“
“对。“
林深偏过头,看向李文亚的方向。
李文亚正在走路。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和林深几乎一致的节奏上。他的白大褂下摆顺着步伐自然摆动。
林深回想起刚才动手的那个瞬间:
他的手指扣上李文亚后领的那一刻,那道从衣料下传来的阻力比预期的要小得多——
小到几乎无法被称为“阻力“。那具瘦削的身体在他手下顺从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被他带走。
“你不是在办公室里才开始配合我的。“
林深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落在了李文亚的听觉范围内:
“你从我们走进典狱长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了。“
李文亚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林深脸上。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癫,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把某件事情想通了的平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时候,你的手一直按着桌面。“
林深说,“但你按的位置不是桌面上那块骨头所在的位置。你按的是桌面边缘,像是在等一个可以把身体重心转移到那个方向的时机。“
李文亚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林深身上,但那道目光的质地已经发生了变化——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那你在走廊里说你本来以为我会反抗。那是真的吗?“
“真的。“
林深说,“我知道你不会主动配合,但我还是做好了准备。“
“如果我反抗了呢?“
“那就把你打晕了带走。效果是一样的。“
李文亚笑了一下。
“你确实会那么做。“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丝正在升温的质地:
“你确实会那么做。你会在三四次尝试之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整个计划调整到最优解,然后精准地把每一步都执行完。你是一个会为了达成目标而反复试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