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先生右臂忽动，短剑“嗡”的一声，紧接着“叮”的一响，已然轻巧地将岳灵珊这一剑格开，道：“‘逐风射雁’，很好！”
这一招，却又是衡山派“回风落雁剑”中的一招，岳灵珊仍然只取其中半式。
紧接着，只听嗡嗡两声，莫大先生手中短剑倏地一颤，迅疾无伦的连出两剑，剑光闪烁，如鬼似魅，竟已绕到了岳灵珊背后。
不过瞬息之间，岳灵珊竟已连出四招，连换四门剑法。
除了第一招“束发入学”是衡山派入门剑法，仅用于表达敬意之外，后面三招都是衡山派极其精妙的剑法绝学。
这种频繁更换剑法的行为，其实颇为违背常理。
通常来说，同一套剑法中的所有招式，风格一致、气韵流畅、前后相续、互为补充，要连续施展，才能充分发挥每一招的威力。
而且，于用剑者而言，施展同一套剑法也必然更为顺手，更加自如。
但岳灵珊非但一招一换，而且每一招均只取其中半招来用，着实大异寻常。
但正因如此，她的剑法变化也愈加出人意料，亦愈加迅捷凌厉。
便是武功高强，对衡山派剑法熟悉如莫大先生，亦被她如此迅捷的攻击，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不得不出剑反击，不敢再继续相让。
他感觉，如果自己再不还手，恐怕真要在这个小姑娘剑下吃个闷亏。
岳灵珊识得莫大先生所用剑法，她在思过崖后洞中见过，爹爹说是衡山派绝学“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中的绝招，出招迅疾，变化奇幻。
见到莫大先生的剑法，岳灵珊心中不由暗惊，心道：“莫大师伯不愧与爹爹齐名，武功之高、剑法之妙，果然远非我此时所能企及。”
不过，她却也并不慌乱。
她既敢当众挑战莫大先生，自然是早有准备的。
岳不群与莫大先生相识数十年，兼且心思极深，未雨绸缪，自是对其精擅的剑法，以及风格路数知之甚深。
因此，父女两人早就针对与莫大先生的战况做了种种预案。
岳灵珊纤腰一拧，不退反进，剑势浑凝凌厉，招式横削竖劈，宛若刀削斧劈，既护己身，复斩敌身。
以莫大先生的功力，尽管所用的是以变化繁复奇幻着称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拙于剑力，但若与岳灵珊相较，当然仍旧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以莫大先生的身份，本就是以大欺小，倘若再凭功力以强欺弱，必将引得天下群雄嘲笑。
因此，他此刻仅以剑法与岳灵珊拆招，并未当真动用自己的全部功力。
而这，其实也恰恰正在岳不群的算中。
莫大先生见岳灵珊以“紫盖剑法”之拙破自己“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之巧，心中暗赞，却不再出声，只剑法倏地一变，化为“芙蓉剑法”。
两人翻翻滚滚，身形辗转交错，剑光闪烁缤纷，所用招式既迅捷如电，亦唯美如画。
群雄都看得目眩神迷，彩声如雷。
岳灵珊自思过崖后洞所学衡山剑法，本就与莫大先生略有不同，再加上她又将每一招都拆解开来，化整为零，组合更多，变化更繁，令莫大先生初一遇到，也不禁有些不适应。
不过，莫大先生毕竟不是玉磬子和玉音子之流可比，不仅衡山剑法的造诣已然登峰造极，对于剑术的理解亦是武林中宗师级的人物。
他并没有被岳灵珊剑法中繁复之极的变化所迷惑，只是见招拆招，竟然便迫得后者步步后退，渐落下风。
若非莫大先生还想要看岳灵珊衡山剑法的更多变化，恐怕早就能够结束战斗了。
倏地，岳灵珊剑法路数一变，唰唰两剑，分刺莫大先生小腹与额头。
莫大先生纵然早已知道，岳灵珊似乎已掌握了衡山派所有精妙剑法，此时却仍不禁大感惊诧：“这两招‘泉鸣芙蓉’、‘鹤翔紫盖’，确是我衡山派绝招，但连我都未曾学到，这小姑娘又从哪学得了去？”
衡山派有五路剑法，分别以衡山五座高峰——芙蓉、紫盖、石廪、天柱、祝融——命名。
而这五路剑法，又分别有一招对应的“一招包一路”的剑法——在一招之中，包含了一路剑法数十招的精要。
这五招剑法有攻有守，刚柔并济，威力之强，为衡山剑法之冠，是以这五招剑法，合称“衡山五神剑”。
而岳灵珊刚刚所使的两招剑法，正是其中之二。
这五招剑法在衡山派中早已失传，今日却自岳灵珊手中使了出来。
而且，由于岳灵珊剑法境界所限，若跟其他剑法一样拆开使用，则与其他剑法并无不同，实无意义。
因此，她这两招是完全按照石壁上所刻施展。
故而，莫大先生看得清清楚楚，毫无疑问，岳灵珊所用正是这两招剑法。
陡然见到本派已失传了逾七十年、一招包一路的最强剑法重现世间，莫大先生心中顿时惊惧惶惑，复杂之极。
他右手不禁一抖，连短剑都偏了一偏。
幸而岳灵珊的两招剑法，只得其形而未得其意，否则，于莫大先生心神激荡之际，她第二招便已将之击败。
岳灵珊眼见莫大先生惊惶退避，当即再接再厉，“石廪书声”、“天柱云气”、“雁回祝融”三招一气呵成，接连使出。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的剑刃交击声响起，两人手中宝剑瞬间便相交十数次。
莫大先生发现情况大是不妙，自己似乎要阴沟里翻船！
他想要暂且后退，避其锋芒，但岳灵珊攻得太疾太紧，他竟一时后退不得。
衡山五峰，祝融最高。
而在“衡山五神剑”中，亦是“雁回祝融”最为精深。
岳灵珊使到这一招时，本就已经应付维艰、岌岌可危的莫大先生终于再难抵挡。
“嗤”的一声，血光忽现。
莫大先生忽觉右臂一轻，旋即一痛，不仅袖子已被岳灵珊削落了一截儿，甚至右臂上还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及骨，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