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刻着“薛”字的玉牌带回来后,魏无羡翻来覆去研究了整整两天。
玉牌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玉质温润,边缘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心那个古体的“薛”字刻得极深,像是怕它会被磨平似的。背面那几行小字他借着日光、烛光、灵力催动的符光看了无数遍,字迹清晰,意思却模模糊糊——不是看不懂,是不敢确定。
第三天,魏无羡一头扎进了藏书阁。
他把自己关在藏书阁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从架子上搬下来一堆又一堆泛黄的古籍。蓝忘机上午来看过他一次,给他带了一壶热茶和一碟点心,魏无羡头都没抬,只含糊地“嗯”了一声,手指还在书页上飞快地翻动。蓝忘机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打扰他,轻轻带上了门。
午后,魏无羡终于从藏书阁出来了。他手里抱着三本书,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几乎是跑着回到静室的,推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羲和被他吓了一跳,从垫子上跳起来,不满地“喵”了一声。
“蓝湛!我找到了!”
魏无羡将那三本书摊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指着泛黄书页上的一段文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蓝忘机从窗边走过来,低头看去。那是一本关于民间巫术的残卷,纸张脆得快要碎掉,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内容。魏无羡指着的那一段,标题写着“换童身”三个字。
“这是道教外道和民间巫术里流传的一种邪法。”
魏无羡语速很快,一边翻书一边解释。
“做法是找到一个活着的、健康的幼童,通过复杂的符咒、药物和仪式,把某个垂死之人或者死者的灵魂强行移入小孩体内,相当于人为制造一具年轻的容器。过程中需要一个死者的贴身物品,看起来那块玉佩就是。”
他翻到另一本书,指着一处用朱砂圈出来的段落。
“你看这里,被选中的孩子体质特殊,天生灵力纯净却尚未觉醒,是极好的‘容器’。黑衣人之前的大规模献舍,另寻他法。那些被抓的孩子,就是他们选中的‘容器’。”
蓝忘机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魏无羡又翻开第三本书,这次是一本笔记——不知是哪位前辈修士的手札,里面记载了许多见闻和逸事。其中一页写着:“薛氏尝以玉牌锁魂,欲以幼童为器,延其族中耆老之寿。然其法诡谲,十试九败,被选之童非痴即殁,鲜有存者。”
他将那块玉牌从袖中摸出来,放在那几行字旁边。玉牌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背面的小字和手札上的描述一一对应。
“那些孩子……”
魏无羡的声音低了下来。
“原意识会被强行抹杀,身体逐渐被占据。但这种方法几乎都失败,要么孩子变成痴呆或植物人,要么两魂相争暴毙。真正的‘复活’,成功的几乎没有,并且没有任何记载。”
静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天色渐渐暗了,暮色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一切都染成淡淡的灰蓝。羲和不知什么时候从垫子上跳下来,踱到魏无羡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腿。
魏无羡蹲下身,摸了摸羲和的背,忽然道:
“蓝湛,前天咱们从林子里带回来的那些头绳,还在吗?”
蓝忘机点头,从书案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用帕子包好的小包,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根褪了色的小孩子用的头绳——粉的、红的、黄的,有的还系着小小的铃铛,铃铛已经不会响了。
他看了片刻,将帕子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得先把那个村子的孩子安顿好。那个黑衣人死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人去,但等他们休整好了,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直接跟我们来硬的。咱们得早做准备。”
蓝忘机点头。
“明日与兄长商议。”
魏无羡将玉牌和那几本书收好,在榻上坐下来。羲和跟着跳上榻,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伸手摸着羲和的背,一下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里,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魏无羡默默的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外面的暮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悠远而绵长。羲和在他们腿边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爪子在空中一抓一抓的。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只胖橘,忽然笑了。
“蓝湛,明天去外面走走,今天在藏书阁呆了一天闷死我了。”
蓝忘机侧目看他,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山后。屋里,炭盆烧得正暖,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