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嫣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神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将月华遁术催动到极致,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流光,在越国都城上空一掠而过,迅速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月华遁法神妙,且以心头精血为引,速度奇快无比,但消耗亦是巨大。
不过几个呼吸间,她便已远离皇宫百里,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身形在空中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维持不住遁光。
“不能停下……他很快会追来……” 叶雨嫣咬紧牙关,再次压榨所剩无几的灵力,强撑着继续飞遁。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一旦被追上,绝无幸理。
但越国边境都有钟万蛊的弟子坐镇,这些弟子有的修为并不高,但手上或多或少都有钟万蛊所赐的蛊虫,绝不能等闲视之。
此刻他必然已经传唤门人,她要想以此刻的重伤之躯离开越国,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先稳住伤势,恢复几分实力,才能图谋后续。
念头电转间,一个极为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忽然闯入她的脑海。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万蛊上人或许会以为她重伤之下,必然远遁,竭力逃出越国,绝不会想到,她竟敢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他最为重视的禁地附近!
她早已暗中调查出钟万蛊在越国境内有几处极为重要的炼蛊、养蛊之地,其中一处千瘴山,就离她不远。
那里毒瘴弥漫,地势险恶,罕有人迹,是万蛊上人培育几种珍稀蛊虫的秘地,平素也仅有少数核心弟子和蛊奴能够进出。
更重要的是,那处秘地似乎对万蛊上人本人也颇为重要,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前去查看。
也正因如此,他或许反而会忽略对那附近的严密搜查。
谁会想到,她敢躲到这么显眼的地方?
“千瘴山……” 叶雨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此刻她已无路可走,唯有行此险招!
只要能争取到几天,甚至十几天的喘息之机,凭借她身上携带的皇室秘药和玄阴皓月诀的疗伤之效,足以稳住伤势,恢复部分实力。
届时,或可另寻他法,悄然离境,再图后计。
下定决心,她不再犹豫,辨明方向,朝着千瘴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而去。
她不敢再高调飞遁,只敢在险峻的山岭密林中低空穿梭,避开了几处可能有关卡或眼线的要道。
数日后,历经艰辛,凭借着对越国地形的熟悉和极强的隐忍,叶雨嫣终于抵达了千瘴山。
此处果然如记载所言,阴风惨惨,毒雾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毒虫腥臭和腐烂草木的气息。
寻常生灵绝迹,唯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毒虫、蛊物在雾霭和林间爬行、飞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和嘶鸣。
叶雨嫣强忍着不适和虚弱,在此寻了一处隐秘山洞。
山洞不大,内里干燥,洞口有天然藤蔓和巨石遮掩,可堪容身。
她迅速在洞口布下几道简单的隐匿和警戒禁制,虽然简陋,但胜在消耗小,且不容易被高明的探查手段发现。
毕竟此地毒瘴和蛊虫气息本身就混乱驳杂,能起到一定的掩护作用。
做完这些,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山洞最深处,背靠冰冷的岩壁,又吐出一小口淤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脸颊上那道被蛊针擦过的血痕,虽然已止血,但伤口处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乌黑,传来阵阵麻痒刺痛之感,显然是有奇毒残留。
“必须尽快驱毒疗伤……” 叶雨嫣喘息片刻,颤抖着从储物法宝中取出几瓶皇室秘传的疗伤丹药和解毒灵液,也顾不上仔细分辨,囫囵吞下数颗,又将灵液涂抹在脸颊伤口处。
丹药和灵液入口,化作道道暖流和清凉之意,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剧痛和麻痒。
她不敢立刻入定,而是强打精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应着千瘴山内外的动静。
确认暂时安全后,她才盘膝坐好,双手掐诀,运转玄阴皓月诀的疗伤法门,开始缓缓吸纳空气中稀薄的月华之力和洞内微弱的灵气,引导药力,一点点梳理体内混乱的经脉,驱除侵入的蛊毒,修补受损的脏腑和神魂。
时间,就在这提心吊胆的疗伤中,缓慢流逝。
………………
就在叶雨嫣潜入千瘴山的第二天傍晚,又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千瘴山外。
此人一身青衫,风尘仆仆,正是循着云萨大祭司地图指引而来的陆凛。
“按照地图所示,应该就是这里了。” 陆凛望着眼前毒瘴弥漫,阴风呼号的山谷,暗自点头。
“果然是养蛊的好地方,也够隐蔽。” 陆凛没有急着进入,而是先在外围仔细探查了一番。
他发现谷口及附近区域,残留着不少人为活动的痕迹,还有一些简单的警戒禁制和蛊虫留下的气息标记,显然此地并非完全无人看管。
“看来万蛊上人对此地颇为重视,布置了人手。不过……似乎不算太严密?” 陆凛察觉到,这些警戒布置虽然不弱,但并未达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此地本就险恶,寻常修士不敢靠近,也或许是万蛊上人自信无人敢来触他霉头。
略一沉吟,陆凛便有了计较。
他收敛气息,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向着千瘴山深处潜行而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对力量的精细掌控,避开那些并不算特别高明的警戒,并非难事。
越往山里深入,毒瘴越是浓郁,颜色也从灰白变为五彩斑斓,毒性猛烈,但对他来说反而是滋补。
潜行没多久,地势豁然开朗,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平坦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地中央,修建着数座造型古怪、以黑石和不知名骨骼搭建的巢穴状建筑,周围插满了绘制着诡异符文的黑色幡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药味和虫腥气。
在一些特制的石盆、玉槽中,还能看到无数蠕动的、色彩斑斓的蛊虫,有些正在互相吞噬,有些则浸泡在墨绿色的粘稠液体中。
这里,便是万蛊上人的养蛊地之一。
陆凛隐匿在一块巨石之后,目光扫过谷地,眼中寒光一闪。
“在草原上屡次害我,今日,便毁了你这巢穴!”
他观察片刻,选定了那几座核心的巢穴状建筑和几处明显是培育关键蛊虫的石盆玉槽作为首要目标。
只需以烈火或强横剑气,将这些核心区域毁去,此地的养蛊根基便会大损。
就在陆凛屏息凝神,准备出手,将火力凝聚于指尖,对准最近一处巢穴的刹那——
“住手!”
一声略显急促虚弱,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厉喝,突然从侧后方不远处传来!
陆凛心中一惊,瞬间收手,身形如电,向后急退数丈,同时豁然转身,目光凌厉地扫向声音来处。
只见离他约莫二十丈外,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壁前,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影踉跄而出,似乎是从某种隐匿状态中强行退出。
此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可以说是十分狼狈。
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有种难言的气质,绝非一般人物,而且修为绝对不低!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又为何阻我?”陆凛目光冰冷,神识牢牢锁定对方,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
对方虽然看似重伤虚弱,但毕竟修为高深,难保没有什么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亦或是故意以弱示人。
叶雨嫣踉跄站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强行中断疗伤并现身的举动,牵动了她的伤势。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明显是冲着毁掉此地而来的青衫修士,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此人修为她竟有些看不透,表面看只是元婴初期,但那份从容和隐隐散发的危险气息,绝不简单。
而且此人绝非万蛊上人一伙!否则绝不会想要毁掉此地。
敌人的敌人,那不就是朋友吗?
心念电转间,叶雨嫣强压住喉头的腥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我并非要与你为敌,也非此地主人的同党。”
她见陆凛眼神依旧冰冷警惕,并无放松,知道必须尽快解释清楚,否则要是闹出大动静来……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我之所以阻止你,并非要护着这蛊地,而是因为……你若此刻毁了这里,万蛊上人必定会立刻察觉,并以最快速度赶来!”
“我与他有深仇大恨,不久前刚刚被他所伤,此刻正在此地附近隐匿疗伤。”
“你若动手,气息泄露,他必能感知,我便再无藏身之处!”
她顿了顿,咬牙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毁掉此地,必是与那老魔有仇。但可否请你暂缓几日?”
“只需七日!我伤势极重,需要时间稳住伤势,恢复几分行动之力。七日后,无论我能否恢复,我都会自行离开。届时,此地任你处置,我绝不阻拦,甚至或许还可助你一臂之力!告诉你钟万蛊的其他养蛊之地。”
说完,她紧紧盯着陆凛,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那枚月牙玉佩上。
若对方不答应,她也只能再次施展损耗本源的遁术逃离了。
只是那样一来,伤势必然雪上加霜,能否在万蛊上人的追捕下活命,就真的难说了。
陆凛听完对方急促的解释,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尤其是看到她脸上那道泛着乌黑,明显带着蛊毒气息的伤痕……
他眼神中的凌厉和杀意,稍稍缓和了几分,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对方的话,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重伤逃亡,选择最危险的地方隐匿……
“你胆子倒是挺大。” 陆凛开口说道,“也罢,我姑且信你一回。”
“七日,说好的,我只等你七日。七日后,无论你恢复如何,必须离开。此地,我必毁之。”
叶雨嫣闻言,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按在玉佩上的手也微微松开,背后已惊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陆凛,郑重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多谢道友成全。”
陆凛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旁边的山石阴影之中,气息也彻底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雨嫣知道,此人并未远离,只是在附近隐匿起来,监视着自己,也等待着七日之期。
她苦笑一下,不再多想,立刻转身,重新没入那隐蔽山洞的禁制之中。
时间紧迫,必须争分夺秒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