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q市返回h市的飞机上,兴欣众人罕见地保持了全程沉默。
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心中弥漫。
霸图。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
这些名字在荣耀联盟中响彻了十几年,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传奇。而今天,他们赢了——客场,10:2,大胜。
但赢的感觉,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林川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他的手指还搭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模拟着最后那几波操作的轨迹。击杀了秦牧云的那一剑,如果再慢0.1秒,结果会不会不同?如果韩文清没有选择“手下留情”,自己还能不能站着走出比赛席?
他不知道。
“想什么呢?”旁边传来唐柔的声音。
林川转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平静。
“在想韩文清最后那句话。”林川说。
“下一次不会手下留情?”
林川点头。
唐柔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那不是手下留情。”
林川看向她。
“那是一种认可。”唐柔说,“他认可你有资格让他全力出手。”
林川怔了一下。
他想起韩文清最后那个极淡的笑容,想起他说“后生可畏”时的语气,想起握手时那双苍老但依旧有力的手。
认可。
这个词,在职业圈里,比任何赞誉都重。
“你呢?”林川问,“和张佳乐那两场,有什么感觉?”
唐柔想了想,说:“很强。”
“然后?”
“然后,下次会更强。”唐柔的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燃烧的东西。
林川看着她,忽然笑了。
唐柔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林川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只是觉得,我们还挺像的。”
唐柔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
——
前排,叶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看似睡着。
魏琛坐在他旁边,嘬着烟屁股,小声嘀咕:“老叶,你说韩文清那老家伙,是不是真的老了?”
叶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老?”他笑了笑,“你觉得他老了?”
魏琛没说话。
“他那几拳,还是和十年前一样重。”叶修说,“不是老了,是更稳了。稳得让你觉得他老了,其实只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这帮老家伙一个一个退役。”叶修说,“然后看着这帮小的,接过我们手里的东西。”
魏琛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骂了一声:“操。”
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
回到h市时已是深夜。
训练基地的灯亮着,陈果提前回来准备了些简单的夜宵。大家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吃着东西,聊着比赛,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包子是最快恢复元气的那个。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眉飞色舞地复盘自己“虽然没有上场但精神上与大家同在”的光辉事迹。魏琛难得没有打击他,只是眯着眼嘬着烟,偶尔插一两句嘴。
苏沐橙和唐柔低声讨论着团队赛中的几个配合细节,安文逸在一旁补充数据,乔一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莫凡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看看大家。
林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赢了霸图。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但始终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不是因为不兴奋,而是因为太不真实。
“林川。”叶修的声音响起。
林川抬头,看到叶修正看着他,手里端着他那个标志性的老干部茶杯。
“明天休息一天。”叶修说,“后天开始,准备下一场。”
“下一场对谁?”林川问。
叶修笑了笑:“微草。”
林川的手指微微一紧。
微草。王杰希。魔术师。
那个用诡异莫测的魔法打法,让无数对手头疼的顶尖选手。
还有……高英杰。微草的新星,被誉为“小王杰希”的天才少年。
“怕了?”叶修问。
林川摇了摇头。
“那就好。”叶修喝了口茶,“微草和霸图不一样,他们的打法更灵活,变化更多。王杰希的魔法,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从哪个角度冒出来。”
他顿了顿:“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明天好好休息,后天开始研究。”
林川点头。
——
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
林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比赛的画面。韩文清的拳头,张佳乐的弹幕,张新杰的治疗,秦牧云的气功,白言飞的匕首……还有自己最后那一剑。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睡不着。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h市的夜景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人潮涌动。这座城市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高楼大厦,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
微草。
王杰希。
他想起自己刚打职业时,第一次在电视上看王杰希的比赛。那种诡异莫测的魔法轨迹,那种让人完全无法预判的节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荣耀还可以这样打。
那时候他觉得,能和王杰希站在同一个赛场上,就是一种荣耀。
而现在,他真的要站在那个赛场上了。
不是作为观众,不是作为粉丝,而是作为对手。
林川握紧了拳头。
——
第二天,林川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洗漱完毕,下楼准备找点吃的,却看到训练室的灯亮着。
推开门,乔一帆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看着屏幕。
“这么早?”林川有些意外。
乔一帆回头,看到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睡不着,过来看看微草的比赛录像。”
林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屏幕上正播放着微草最近的比赛,王杰希的“王不留行”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魔法光芒四射。
“看出什么了?”林川问。
乔一帆指着屏幕:“他的魔法轨迹,虽然看起来毫无规律,但其实有迹可循。”
林川挑眉。
乔一帆调出几个片段,慢放:“你看,每次他做这种大角度变向的时候,扫把的尾端都会有一个微小的抖动。这个抖动的方向,就是他接下来要转向的方向。”
林川仔细看着,确实如乔一帆所说。
“还有这个。”乔一帆切换到另一个片段,“他释放‘熔岩烧瓶’的时候,魔法阵的中心会先亮一下,然后才扩散。如果你能抓住那一瞬间打断他……”
林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一副认真模样的阵鬼,在战术研究上的天赋,远超常人。
“这些发现,告诉叶修了吗?”林川问。
乔一帆点头:“早上和叶修前辈讨论过了。他说很有价值。”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我。”
乔一帆认真点头。
林川走出训练室,心中对即将到来的比赛,多了一分底气。
——
下午,所有人陆续到齐。
叶修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开始正式的战术分析。
屏幕上,微草的比赛录像一段一段地播放着。王杰希的魔法,高英杰的成长,其他人的配合,被一点点拆解、分析、讨论。
“王杰希的问题,在于他的打法太依赖个人能力。”叶修说,“微草的战术体系,几乎都是围绕他建立的。如果能切断他和队友的联系,或者逼迫他频繁走位,就能削弱他的威胁。”
“高英杰呢?”唐柔问。
叶修调出高英杰的片段:“这个新人,天赋很高,但经验不足。他在压力下的判断,有时会出问题。如果能给他施压,让他频繁犯错,就是个突破口。”
他看向林川和唐柔:“你们两个,任务很明确——林川负责骚扰王杰希,不需要杀他,但要让他不舒服,让他没法安心组织进攻。唐柔负责正面压制高英杰,用你的风格,逼他犯错。”
林川和唐柔点头。
“沐橙,你的火力要覆盖全场,尤其是王杰希的魔法路径,能封就封,能断就断。”叶修看向苏沐橙。
“明白。”
“一帆,你的鬼阵是关键。”叶修看向乔一帆,“微草的阵容机动性很强,你的鬼阵可以限制他们的移动,尤其是王杰希的空中路线。冰阵放得好,能让他摔下来。”
乔一帆认真点头。
“安文逸,你的压力会很大。”叶修看向治疗,“王杰希的爆发很强,随时可能秒人。你要提前预判,不能等他出手再反应。”
安文逸推了推眼镜,点头。
“包子和莫凡,随时准备上场。”叶修最后看向他们,“微草的变化多,我们的变化也要多。一旦发现他们的破绽,第一时间上去。”
包子和莫凡都应了一声。
战术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王杰希的魔法轨迹,高英杰的走位习惯,微草其他人的配合方式。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辛苦。
但他也期待。
期待和那个被称为“魔术师”的男人,在赛场上正面交锋。
——
训练持续了三天。
每天清晨,林川是第一个到训练室的人。每天深夜,他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键盘敲击声、技能释放音效、系统提示音——这些成了他生活的全部背景音。
他反复研究着王杰希的比赛录像,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魔法轨迹都刻进脑子里。他在训练模式中模拟着与王杰希的对决,一次又一次,直到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式。
叶修偶尔会来看他训练,但从不指点。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悟。
第三天晚上,林川结束了一天的训练,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夜风习习,星光点点。
他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指,深吸一口气。
明天,就是微草了。
王杰希。
魔术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电视屏幕上第一次看到的画面——扫把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魔法光芒如流星般洒落。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而现在,他要去亲手触碰那个梦了。
林川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他低声说。
夜色中,h市的灯火,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