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隆安县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可林秀和罗小玲迟迟没有消息,陈长安也只能按兵不动,静静等候。
这一日,陈长安正坐在县衙里翻阅文书。
忽然,师爷公孙纪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满脸喜色,扯着嗓子大喊。
“大人!快出来!大喜事!”
陈长安放下文书,抬头问道。
“什么大喜事,瞧把你高兴的。”
公孙纪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林小姐和罗小姐回来了!两位堂主都回来了!”
陈长安一听,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刚迈出县衙大门,整个人就愣住了。
外面乌泱泱地站着一大片人。
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望不到头。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里面,有很多人身穿战甲,手持兵刃,军容整肃,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老兵。
陈长安心头一震,快步迎了上去。
林秀快步跑过来,她一身劲装,风尘仆仆,脸上却满是激动。
“大人!”
陈长安问道。
“林秀,这些人是……”
林秀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激动。
“大人,这些人,都是我当年赤焰军的旧部!”
“当年我父亲身为赤焰军统帅,忠心为国,却被奸臣构陷,蒙冤而死,整个赤焰军都被扣上罪名,含冤覆灭。”
“这些年,我一直暗中联络当年幸存的旧部,从未放弃过。”
“如今听说大人在南部矿场大胜吐蕃,我便放出了消息,召回所有旧部。”
“这些人,都是闻讯从四面八方赶回来的!”
陈长安心头剧震。
赤焰军,他自然听说过。
那是当年大梁赫赫有名的精锐之师,可惜因为奸臣构陷,满门含冤,全军覆没。
没想到,林秀竟然是赤焰军统帅的千金!
林秀继续说道。
“眼前这拨人,足有两千人。”
“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赶来集结。”
“按属下的推算,至少还能集结三千人以上!”
“也就是说,光朱雀堂和玄武堂,合起来就能达到五千人!”
陈长安望着眼前黑压压的军阵,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光。
再加上他手里现有的势力,他如今已经拥有近乎五万人的兵力!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这些人都能成为正规兵,拥有强大的战力!
要知道,如今全国各方起义,多达百余处。
三省十六部,各州各镇各县,到处都是揭竿而起的队伍。
有的自称一雄,掌控的兵力,也不过才几千人而已。
而陈长安手里的兵力,就算是要自封个侯,朝廷都只能默认,根本不敢出兵征讨,也没有那个兵力了。
当然,这些兵力,外人并不知道。
陈长安暂时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底牌,就要藏在暗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秀带回来的这个惊喜,让陈长安彻底下定了决心。
他当即拍板。
“好!那就趁热打铁,立刻发兵,攻打龙兴堡!”
这个主意,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和认可。
众人立刻分头准备,集结兵马,磨刀霍霍。
就在大军即将出发的当口。
忽然,赵百烈快步跑来,神色古怪,单膝跪地禀报。
“大人,城外来了个朝廷派来的州通判!”
“品级比大人还要高上一截,说是奉了朝廷上面的命令,让大人去城门口迎接!”
陈长安一听,先是一怔,随即冷笑一声。
眼底泛起一抹寒光。
朝廷?
这个时候,朝廷想起他陈长安来了?
他缓缓站起身,神色平静,声音却冷得像冰。
“传令下去,大军先按兵不动,原地待命。”
“本官,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朝廷来的州通判。”
说罢,陈长安抬脚便走。
赵百烈连忙跟上,率领着上百名巡防兵,护卫着陈长安,浩浩荡荡直抵城门口。
…………
入秋了,天高云淡,官道两旁的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隆安县城门外,一支队伍缓缓停了下来。
旌旗招展,尘土飞扬,马蹄声、脚步声搅在一处,惊起了官道边一群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城墙上,青苔斑驳,垛口被岁月磨得圆润。
陈长安就站在城门楼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这支队伍。
他一身玄色官袍,衣摆被秋风掀起一角,腰间挂着府通判的印牌,神色平静如水。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斜斜地洒在城楼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百烈按刀立在他身侧,像一尊铁塔。
他身后,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兵雁翅般排开,刀鞘上的铜环在风里轻轻晃动。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里的水映着天光,泛着粼粼的波纹。
城门外那支队伍,排场铺得极大。
最前面两面朱红大旗,旗杆足有三丈高,旗面上绣着斗大的一个 “淮” 字,金线滚边,在秋风里哗啦啦地翻卷,旗角猎猎作响。
旗后是一列仪仗兵,手持金瓜、银钺、朝天镫,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甲胄擦得锃亮,在日头下晃得人眼花。
仪仗中间,簇拥着一顶四抬青呢官轿,轿帘半卷,露出里面那道端坐的身影。
轿前,一匹高头枣红马,鬃毛油亮,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马上骑着一位官员,通身的官威。
这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细眉长目,下巴上蓄着一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
他头戴乌纱帽,帽翅在风里微微颤动,身穿石青色官袍,前胸绣着一方锦鸡补子,针脚细密,金线闪闪,一看就是上好的苏绣。
腰间束着金带,挂着牙牌和印囊,那印囊沉甸甸的,坠着穗子。
他身后,跟着几名副官,也都骑着马,穿的是簇新的箭袖官服,腰挎长刀,神情倨傲。
再往后,是十来个随行的书办、幕僚,捧着文书匣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里,小跑着才能跟上马的步伐。
队伍最后面,是两百名兵卒。
这些兵卒穿的是清一色的玄色铁甲,甲片整齐,腰挎长刀,手里持着长矛,步伐整齐划一,踏起一路黄尘。
看甲式和军容,分明是皇城禁军的制式打扮,是京营里出来的兵。
他们一个个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可那身煞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陈长安站在城楼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秋风掠过城头,吹得他衣袍猎猎。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来传达军令的,分明是来摆威风、耍官威的。
那州通判,按官制,比府通判还要小上一级。
按理说,他见了陈长安,该先执礼,再谈公务。
可这人倒好,直接带着大队人马堵在城门口,架子摆得比谁都大,分明是没把陈长安放在眼里。
陈长安心里门儿清。
他自己这个府通判的位子,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最清楚。
那是借着三皇子和六皇子明争暗斗的缝隙,钻空子捞来的。
说是府通判,其实手里半点实权都没有,就是个好听的名头。
就像这城楼上的秋风,看着冷冽,可一伸手,什么也抓不住。
可就是这么个名头,如今也有人惦记着,要来踩上一脚。
陈长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随即收敛,扬声朝城下喊了一句。
声音顺着秋风,稳稳地飘下城楼。